辰秋离的惊呼声尚未落下,场中异变再生!
只见那额间印着血薇的少女,在墨染一个隐晦的手势下,空洞的眼眸中血薇印记骤然亮起妖异的红光。
她足尖轻点,竟如同失去了重量般,翩然飘起,纤细的身姿在空中舒展开来,素色纱裙无风自动,竟似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跳起了一支空灵而诡异的舞蹈。
她的动作看似轻柔曼妙,每一次旋转、每一次扬袖,却都带起道道凌厉无匹的血色气刃,切割空气发出凄厉的呜咽。
那姿态,竟让辰秋离瞬间想起了墨染血薇阁中,那片由无数少女鲜血与怨魂滋养而成的、妖艳欲滴的血薇花海!
以及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说——以少女纯洁之血与魂魄为祭,与血薇花共生,获得诡异力量,却永世不得超脱……
“血薇祭魂……舞殇!”
墨染低喝一声,手中桃花扇朝着翩翩起舞的墨汐汐一指。
顿时,少女舞动的速度陡然加快,身影几乎化为一团旋转的素色与血光交织的虚影。
无数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锋锐、带着刺骨阴寒与侵蚀之力的血色刃光,如同盛放到极致后骤然凋零的漫天血薇花瓣,朝着辰秋逸呼啸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连魔族坚固的宫殿壁垒都被切割出深深的痕迹!
这一击的威势,远超之前墨染的任何攻击,显然是以墨汐汐为媒介,结合了血薇邪术与幽冥之力,威力暴增!
辰秋逸脸色微沉。
他方才与墨染硬撼,看似占据上风,实则胸口那新生的彼岸花心脏仍在急促适应,力量流转远未圆融如意,且昏迷初醒,躯体与魂魄的疲惫并未完全消除。
连续催动新生之力,已然接近透支。
此刻面对这诡异邪门、威力陡增的合击,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低喝一声,周身暗金色魔力汹涌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凝厚如实质的屏障,同时双手结印,道道锋锐无匹的金芒如游龙般环绕身周,迎向那漫天血色刃光。
轰!嗤嗤嗤——!
剧烈的碰撞与湮灭声不绝于耳。
血色刃光与暗金屏障、金芒不断交击、消磨。
辰秋逸的屏障剧烈震荡,上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他本人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抵挡得极为吃力。
终于,在连绵不绝的血色冲击下,一道格外凝练的血刃找到了屏障的薄弱处,嗤啦一声撕裂而入,虽然被辰秋逸及时侧身躲过要害,却依旧在他左肩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冒着丝丝黑气的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衣袍。
“大哥!”辰秋离在屏障内看得目眦欲裂,心胆俱寒。
墨染见状,眼中精光暴涨,知道机会来了!
他强忍因施展邪术而翻腾的气血,觑准辰秋逸受伤身形微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手中桃花扇脱手飞出,在空中急速旋转,扇骨尖端弹出森寒利刃,裹挟着他剩余的全部幽冥之力与怨毒杀意,化作一道凄厉的粉色流光,直射辰秋逸心口!
这一击,狠辣刁钻,时机把握妙到毫巅,誓要一击毙命!
辰秋逸瞳孔骤缩,他刚刚受伤,气血翻腾,魔力运转出现了一丝滞涩,眼看那致命的桃花扇已至胸前,再想全力防御或闪避,已然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
一道青影,以决绝而无畏的姿态,猛地从辰秋逸身后的魔力屏障中冲出!
是辰秋离!
他竟不知何时,强行冲破了辰秋逸为他设下的保护!
他挡在了辰秋逸身前,双手间碧光与额间茉莉花纹的金芒同时爆发到极致,交织成一面看似薄弱却蕴含不屈生机的光盾,狠狠撞向那夺命的桃花扇!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响彻战场!
辰秋离仓促凝聚的光盾仅仅阻挡了一瞬,便轰然破碎!
桃花扇去势稍减,却依旧带着恐怖的力量,重重击在他的胸口!
“噗——!”辰秋离如遭重锤,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面如金纸。
“离儿——!!!”
辰秋逸的嘶吼声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慌与绝望,那颗刚刚重生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失而复得的珍宝,难道就要这样在眼前再次碎裂?!
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接住辰秋离倒飞的身体,同时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迎向那紧随而至、墨染为补刀而发出的另一道幽冥掌力!
他要做他的肉盾,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能让他再受伤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辰秋逸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阴寒掌风的逼近,能听到自己心脏因极致恐惧而疯狂擂动的声音,眼中只剩下怀中辰秋离嘴角刺目的鲜红。
就在那幽冥掌力即将印上辰秋逸后背的刹那——
“铛!”
又是一声闷响,却比之前清脆许多!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辰秋逸猛地回头,只见一把通体银亮、造型古朴的银刀,横亘在他身后,刀身精准地格挡住了墨染那必杀的一掌!
刀柄处镶嵌的一颗蓝宝石,此刻正爆发出异常耀眼、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湛蓝光芒,将墨染掌力中附带的幽冥邪气生生驱散、抵消!
持刀之人,一身衣衫破碎,几乎全身浴血,新的伤口叠着旧的伤痕,分明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惨烈厮杀,一路从外围战场硬生生杀进来的!
他握刀的手稳健无比,眼神却如同燃烧的寒冰,死死盯着对面的墨染,以及墨染身后那翩翩起舞的少女。
“辰逸……!”辰秋离在辰秋逸怀中虚弱地抬起头,认出了那把独特的银刀,更认出了持刀之人。
正是辰逸!那个与他在万魔大会上同生共死的兄弟!
此刻的辰逸,脸上再无往日的温和与隐忍,只有无尽的疲惫、深入骨髓的痛楚,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看了一眼被辰秋逸紧紧护在怀中的辰秋离,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眼神空洞、起舞杀人的妹妹辰汐,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与挣扎也彻底湮灭。
他收回银刀,转身,面向辰秋逸,没有去看周围无数震惊的目光,也没有去质问辰秋逸那日为何隐瞒身份,他已经没有精神再去想那么多,只是“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沾染血污的头颅深深低下:
“尊上!末将辰逸,镇守幽影镇不力……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此次幽影镇失守,并非外敌强攻所致,而是……而是末将的亲妹妹,辰汐,她……她早已被幽冥族邪术控制心智,暗中串通,里应外合,打开了护城结界核心……才致使幽影镇顷刻沦陷,魔族伤亡惨重!”
每一字,都像从他心头剜肉。
他抬起头,染血的脸上一片灰败,目光却越过辰秋逸,落在了远处那个仍在起舞的纤细身影上,眼中是锥心刺骨的痛与深深的不忍。
“末将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愿以残躯,代妹受过,承受魔族一切刑责!”
他猛地磕下一个头,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下近乎哀求的决绝。
“只是……只求尊上开恩,允许末将……亲手……结束妹妹的痛苦……让她……得以解脱,不再为邪祟所控,为虎作伥!”
话音落下,战场竟有了片刻诡异的寂静。
只有远处墨汐汐舞动的破空声,和幽冥族狂化士兵的嘶吼,愈发衬托出辰逸这番话的惨烈与悲壮。
辰秋逸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辰秋离,看着跪在面前浑身是血、痛不欲生的辰逸,又望向那个被操控起舞、沦为杀人兵器的少女,胸腔内那颗新生心脏,仿佛也被这沉重的命运与牺牲,压得沉甸甸的。
墨染立于龙首之上,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与辰逸的出现,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阴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算计与冰冷所取代。
计划,似乎出现了更多的变数,但也……更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