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逸的请求,字字泣血。
辰秋逸看着跪地不起、浑身浴血却眼神决绝的他,又望向远处那舞姿愈发狂乱、眼中只有杀戮空茫的妹妹,沉默片刻,终是沉重地一点头:“准。”
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无暇细究其中曲折。
战场之上,容不得半分犹豫。
唯有彻底斩断控制,或许才能让那被邪术侵蚀的灵魂得到一丝安宁,也才能破除这邪术对战场的影响。
辰逸重重叩首,再起身时,眼中已无泪,只剩下冰封的痛楚与战士的冷锐。
他握紧手中那柄蓝宝石银刀,刀身湛蓝光芒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向那仍在血色刃光中翩翩起舞的墨汐汐。
刀光如匹练,划破空气,直指少女周身要害——并非真要取其性命,而是要逼停那邪异的舞蹈,打断她与墨染之间的术法链接。
墨汐汐虽被控制,战斗本能却似乎被邪术激发到了极致。
面对辰逸凌厉的攻势,她舞步陡然一变,从空灵诡异转为迅捷刁钻,素手翻飞间,血色气刃与辰逸的银刀不断交击,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她的力量确实暴涨,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辰逸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但辰逸很快发现,自己手中的银刀,对妹妹身上那股血薇邪气似乎有着天生的克制作用!
每当刀锋触及她发出的血色能量,那蓝宝石便会光芒一闪,将其中最为阴邪侵蚀的部分驱散、净化,使得她的攻击威力大打折扣。
这发现让辰逸心中既痛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这柄母亲留下来的银刀对这邪术有着天然克制作用!
他精神一振,刀法越发凌厉,不再一味强攻,而是开始寻找那邪术控制的枢纽。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妹妹额间那朵妖异摇曳的血薇花印记上!
就是那里!
辰逸眼中寒光一闪,觑准一个空档,银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荡开几道血色气刃,刀尖如毒蛇吐信,携带着蓝宝石净化之力的湛蓝锋芒,直刺墨汐汐的额心!
他要以刀尖轻点,以净化之力冲击那血薇印记,或许就能让她清醒过来!
刀尖,距离那光洁却印着邪花的额头,只有寸许之遥。
辰逸握刀的手,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前这张脸,苍白,空洞,却依旧能看出昔日那个跟在他身后,甜甜笑着唤他“哥哥”,会把最喜欢的花戴在他鬓边,会因为他受伤而急得掉眼泪的小女孩的模样……这是他血脉相连、从小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妹妹啊!
纵然知道她被控制,纵然知道她在无意识中造成了无数杀孽,可要他将刀尖指向她的要害,要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他又如何能真的做到!
那千钧之力,仿佛都压在了他持刀的手腕上,重若山岳,让他难以再进分毫。
“汐儿……”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迟疑与心软之际——
高踞龙首之上的墨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讥诮的弧度。
他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真是兄妹情深,令人感动。”
他低语着,手中早已结好的一个复杂邪异印记,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他朝着墨汐汐的方向,猛地一指点出!
“血薇秘术·三千烦恼丝!”
随着他指令发出,场中异变陡生!
墨汐汐那原本及腰的乌黑长发,如同拥有了生命般,骤然疯狂生长、延伸!
发丝不再是柔软顺滑的模样,而是变得坚韧如铁,闪烁着暗红色的邪光,并且不断分裂、增多,眨眼间便化作漫天飞舞的、如同拥有独立意识的暗红毒蛇!
一部分发丝如同灵活的触手,瞬间缠上了近在咫尺的辰逸!
它们速度奇快,力量巨大,先是卷住他的手腕、脚踝,然后迅速蔓延至腰身、脖颈,将他整个人凌空吊起,紧紧束缚在半空中!
辰逸拼命挣扎,挥刀砍削,但那些发丝被斩断后竟能迅速再生,且越缠越紧,勒进皮肉,让他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这恐怖的发丝攻击,目标并不仅仅是辰逸!
更多的、如同浪潮般的暗红发丝,调转方向,朝着不远处刚刚稳住身形、正焦急关注战局的辰秋离与辰秋逸汹涌袭去!
“离儿小心!”辰秋逸重伤在身,反应却丝毫不慢,见状立刻想要将辰秋离推开。
但辰秋离却猛地摇头,不仅没有退,反而在发丝袭来的瞬间,扑进了辰秋逸的怀里!
“大哥!不能分开!”
他与大哥经历过太多分离,每一次的分离都扯动着身上的血肉,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与心痛才能回到他身边。
如今两人好不容易等到了新生,等到了心意相通的时候,他再也不会离开大哥了,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大哥怀中!
辰秋逸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心中剧震,却已来不及再做其他反应。
他只能顺势收紧手臂,将辰秋离牢牢护在胸前,同时周身魔力再次爆发,试图震开这些发丝。
然而,墨染蓄谋已久的这一击岂是易与?
那暗红发丝蕴含着浓郁的血薇邪力与幽冥之气,不仅坚韧无比,更能侵蚀魔力屏障。
辰秋逸本就力量透支,新生的心脏还在适应期,仓促凝聚的屏障仅仅支撑了瞬息,便被无数发丝穿透、缠绕上来!
先是手臂、腰身,然后是双腿……无数冰冷滑腻却力大无穷的发丝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将紧紧相拥的两人一圈圈捆缚在一起!
他们以面对面、几乎毫无间隙的姿势,被发丝层层包裹、勒紧,如同一个由暗红色“藤蔓”编织成的茧,悬离了地面。
暗红如毒蛇的发丝疯狂收拢,带着冰冷的邪力与千钧巨力,越缠越紧。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空气被急速挤压出肺部,视野因缺氧而开始出现黑斑。
在这令人窒息的束缚中,辰秋逸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他强忍着发丝勒入皮肉、几乎要割裂骨骼的剧痛,用尽最后的力量调整姿势,宽阔的肩背努力向后弓起,双臂则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尽可能地将辰秋离更完整地搂入自己怀中。
他的胸膛为辰秋离撑开了一小片相对“宽松”的天地,而自己后背与手臂的外侧,则承受了发丝绝大部分的绞杀之力。
“呃……”细微的、布料与皮肉被割裂的声响传来,辰秋逸的玄色袍服很快被暗红的发丝勒出深痕,迅速洇开一片片更深的、温热的湿迹——是血。
发丝坚韧无比,且蕴含侵蚀之力,轻易便割破了他新生未久、尚未恢复强韧的肌肤。
伤在大哥身上,却如同凌迟在辰秋离心上。
他能清晰感受到辰秋逸身体的每一丝紧绷与颤抖,能闻到那逐渐浓烈的血腥气。
“大哥!松开些……我没事!”
辰秋离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拼命挣扎,试图用凝聚的灵力去冲击、割断这些发丝,甚至从储物戒中唤出匕首狠狠切割,但那发丝邪异非常,灵力触及便如泥牛入海,锋利的匕首斩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白痕,旋即被更多涌来的发丝缠住、夺走!
然而,被他紧紧护在怀中的辰秋逸,除了最初因剧痛而闷哼,之后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甚至微微低下头,将下颌抵在辰秋离的发顶,那总是冷峻的眉眼间,竟掠过一丝近乎荒谬的、心满意足的恍惚。
疼吗?自然是疼的,深入骨髓。
但比起疼痛,更清晰的是怀中这具身躯温热的触感,是他急促却真实的心跳,是他眼泪滚落浸湿自己衣襟的微凉……是这种毫无间隙、生死相依的紧密相拥。
曾几何时,他想靠近他的离儿,都需要费尽心思,找个由头,或者趁着对方懵懂依赖时才能短暂地揽入怀中,稍纵即逝。
何曾像此刻这般,被他全心全意地依赖着、紧贴着,仿佛两人生来就该如此契合,密不可分。
什么各族大战,什么幽冥入侵,什么拯救世界的重任……在这一刻,竟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辰秋逸昏昏沉沉地想,如果能一直这样抱着他,哪怕天地倾覆,哪怕被这发丝勒成碎片,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大哥!你流血了!”
辰秋离的惊呼带着哭腔,将他从危险的沉溺中拉回一丝神智。
辰秋离不顾自己也被勒得生疼,颤抖着运起微薄的灵力,一遍遍试图修复辰秋逸背后那不断增加的伤口,但灵力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沙地,瞬间被发丝的邪气抵消、蒸发,杯水车薪。
就在辰秋离心急如焚、几乎绝望之际——
他额间那枚因主人极致担忧与守护意志而灼烫不已的茉莉花纹,再次自动显现!
这一次,不再只是微光闪烁,而是流淌出柔和却持续的淡绿色光晕。
这光晕如同拥有生命的暖流,自动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蔓延,尤其朝着辰秋逸受伤最重的后背汇聚而去。
奇迹发生了。
那绿色的创生之力所到之处,发丝勒出的狰狞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敛、生出粉嫩的新肉!
不仅如此,这力量似乎还对辰秋逸体内因透支和新生心脏不适带来的隐痛与虚弱,产生了温和的滋养与修复作用。
辰秋逸苍白的脸色,竟因此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