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辰秋离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狂跳,几乎是要用尽全部的力气呼喊那个思念至极的名字!
辰秋逸悬在半空,玄衣猎猎,身后是被他撕裂的穹顶,碎瓦与断木还在不断坠落,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辰秋离片刻。
他看见他的离儿穿着那身刺目的大红喜袍,看见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终于亮起来的眼睛,看见他眼底瞬间涌上来的光。
然后他看见了那根线,暗蓝色的,极细,从辰秋离的手腕一直延伸出去,另一端连在慕辰的指间。
他的目光在那根线上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他认得那种线。木偶线。
兽灵族上古秘术,用以牵制他人的行动,若被系者稍有挣扎,那线便会渗入骨血,带来锥心刺骨的剧痛。
他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亲眼看见它系在辰秋离的手腕上。
辰秋离在喊出那一声"大哥"之后,几乎是本能地朝辰秋逸的方向挣了一下,想要扑向他。
可那根线猛地收紧,一股尖锐的剧痛从手腕处炸裂开来,沿着经脉直冲心脉,疼得他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拽回了原位。
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可额角滚落的汗珠和瞬间失去血色的唇,已经足够让辰秋逸看清那根线意味着什么。
辰秋逸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辰秋离手腕上那道被细线勒出的红痕,看见他咬紧牙关时绷紧的下颌,看见他强忍着痛楚却还是朝他望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求救,没有埋怨,只有一种极轻极轻的、像是在说"你来啦"的安心。
可正是那目光,让辰秋逸心中的怒意如同被点燃的油海,猛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克制。
他终于看向了辰秋离身边的那个,同样身着喜服的男人——慕辰。
那双暗蓝色的眼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那身刺目的红衣。
他想起自己来时的路上听闻过的一切,想起那段关于玉麒麟血脉失控的传闻,想起那个曾经在雪地里将辰秋离抱起的身影。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身影了。
他体内剩下的只有一层冰冷的壳,被远古的力量取代、侵蚀、填满,最终变成了一个徒有外形的空壳,用冰冷的占有欲来包裹着最后的执念。
"慕辰。"
辰秋逸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他手中暗金色的长剑指向慕辰,剑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那股锋锐的气息割得微微震颤。
"看在你曾多次救离儿的份上,我可以不杀你。将离儿完好无损地送到我面前,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慕辰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品味那几个字。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而冷,像是一片薄冰在夜风中碎裂。
他在辰秋离周围施展一个结节以后,身体也缓缓腾空而起,红衣在空中展开,如同一团被夜风卷起的火。
他与辰秋逸面对面悬在半空,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丈。
暗蓝色的火光与暗金色的锋芒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碰撞、交织,将整座大殿的气氛压得越来越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辰秋离的方向,又抬眼看向辰秋逸。
那双暗蓝色的眼眸中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棋局。
"做梦。"
那两个字从他唇间溢出来,轻而冷,像是冬夜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转眼便被风卷散。
可那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在辰秋逸心中炸开了滔天巨浪。
他的剑尖微微上挑,暗金色的光芒开始在剑身上凝聚,如同无数细小的河流汇入大海。
"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辰秋逸的身形动了。
暗金色的光与他融为一体,如同一柄被全力投出的长矛,直刺慕辰所在之处。
慕辰不闪不避,抬手在身前划出一道暗蓝色的火墙,那火墙如同水幕般荡开,将辰秋逸的剑势挡在数丈之外。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而过,暗金色的剑光撕开暗蓝色的火幕,又在下一个呼吸间被新的火焰填补。
两人之间的每一次碰撞都带着要将空间撕裂的力量,气浪翻涌,整座大殿穹顶上被撕裂的口子越来越大,碎石和木屑如雨点般坠落,在地面上砸出无数浅坑。
盛满烛火的铜台被气浪掀翻,滚落在地面,蜡泪溅在红绸上,燃起一簇簇细小的火苗。
那些火苗在满地散落的花瓣和帷幔间跳跃蔓延,将整座殿堂映得明灭不定,像是被拖入了炼狱的边缘。
堂下的宾客早已四散而逃,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高台上被定身的思云、结界中无法离开的辰秋离,以及半空中那两道不断碰撞的身影。
那些飘落的花瓣在两道灵力的激荡下如同碎蝶般飞舞,被风卷着,在高台与梁柱之间盘旋,像是为这场不该存在的婚礼落下的最后一场雨。
辰秋离的手指紧紧攥着婚服的衣料,隔着那层透明的结界,他看见大哥每一次出剑时肩膀绷紧的线条,看见那暗金色的剑芒在他身前凝聚又碎裂。
他看见慕辰每一次抬手时指间翻涌的暗蓝色火焰,精准而冷厉,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在那一瞬挡下哪一剑。
两人的身影如同两颗互相追逐的星,在破败的穹顶下拖出一道道明灭的轨迹。
又在一次剧烈的碰撞之后,两人同时被那股对撞的反震力推得向后滑出数丈。
辰秋逸在半空中稳住身形,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残余的暗金色光芒还在微微跳动。
可他的嘴角溢出了一道暗红色的血线,沿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慕辰退得更远一些,红衣在风中翻飞了一瞬才稳住。
他抬手擦过自己的嘴角,指腹上沾着一丝殷红,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眼来望着辰秋逸。
那双暗蓝色的眼眸中,浮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像是霜花落在窗棂上的冷光。
他没想到这个辰秋逸竟然这么难对付,哪怕他上古灵力觉醒却还是只能与他打个平手!
如今他的上古灵力才觉醒不久,若是在这么拖下去的话,怕是要落入下风……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辰秋逸,又回头看了一眼辰秋离,瞬间有了主意。
"辰秋逸。"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在这片破败的殿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竟然好意思向本皇来讨人?"
辰秋逸的眸光微微一凛,擦去嘴角的血迹,没有回话。
慕辰继续道,语气轻缓而冷厉,像是用刀在冰面上慢慢刻字:
"那一年,小离儿在雪地里跪了九天九夜,你知道他在求什么吗?他在求你——可你做了什么?你连门都没有踏出一步。他跪在那里,雪落在他身上,冻得嘴唇发紫,整个人几乎要成为一尊雪雕。而你呢?你就那样站在殿门后,看着他跪着,然后转身走了。怎么?现在你倒是来要人了?"
辰秋逸手中的剑微微一顿,剑尖的光芒抖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慕辰没有给他时间平息,继续逼近,缓缓道:
"他中了摄魂术的时候,你在哪里?他那段时间浑浑噩噩、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的时候,你在哪里?他濒临绝望、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爱他的时候,你又在哪?"
辰秋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可那些字还没来得及成形,便已被慕辰下一句话截断:
"每次在他需要的时候,都是我守在他身边!"、
他微微昂首,指尖拂过自己胸口那道疤痕的位置。
"是我将他从雪地里抱起来,是我带他找到神裔,是我用自己的麒麟胆换他一命,是我不眠不休守着他,直到他恢复清醒。这些,你做得到了什么?"
他的话像钉子,一颗一颗,缓慢而精准地钉入辰秋逸最痛的那些地方。
那些辰秋逸从未对人提起、却在他心底反复翻涌的夜晚,每一个细节都被这几句话从沉眠中唤醒,鲜血淋漓地推到了日光下。
他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层暗金色的锋芒也出现了片刻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