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_魔界魔尊殿后院__
厮占:“看不出来这个辰秋离还挺倔的!倒下了又爬起来,两天两夜不眠不休……”
辰秋逸把玩着手中一支做工粗糙的紫竹笛,语气淡淡地说道:
“打晕了,扔出去!”
厮占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说道:
“我看尊上还是给他准备一口棺材更合适。这几日的大雪让我都感觉有些寒冷刺骨,何况他半吊子修为,跪在那冰天雪地里不吃不喝……”
辰秋逸眼神微眯,看向默情,冷冷甩过去两个字:
“闭嘴!”
“他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厮占:“少主若是真的不在意,又何必自己也站在这大雪之中?”
雪,如鹅毛般飘落,覆盖了大地,也覆盖了往昔的温情。
辰秋离跪在院子里多长时间,辰秋逸就站在这片洁白无瑕的雪地中多长时间。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却不再有往日的温度。
辰秋逸身着一袭漆黑如墨的长袍,衣摆随风轻轻飘扬,与周围的白雪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面容俊美而冷峻,双眸深邃,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因为长时间站在雪中,他的眉宇间已经凝结了一层淡淡的霜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肩头,却未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仿佛连这自然界的精灵也畏惧他那股无形的威压。
辰秋逸的目光穿透风雪,望向前院,那里跪着的是他曾经用尽全部身心去爱的人,却也是这世上伤他最深的人。
可惜,如今再次看见辰秋离,辰秋逸的心,却早已被无尽的风霜和绝望磨砺成了一块冰冷的玄冰,再无波澜……
纵然跪在那里瘦削的身影是那么孤独,那么脆弱……如今,也只不过是他眼中的一道影子,一个曾经存在过的记忆罢了。
辰秋离的泪水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冰,他的哀求和哭泣在风中消散,却无法触动那个曾经最爱他的人的心。
辰秋逸的眼中没有一丝情感的波动,只有无尽的冷漠和疏离。他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存在。
辰秋逸的面容依旧俊美,却如同冰雕一般,没有温度,没有表情。
他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与雪地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他的目光穿透了辰秋离,穿透了过去,直达那无尽的虚空……
他的心,已经被冰封,被遗忘,被他自己亲手埋葬。他不再是那个为爱疯狂的辰秋逸,他只是一个站在风雪中,冷漠看着一切的旁观者。
辰秋逸嗤笑一声,转头对着厮占说道:
“在意?我已经不知道在意是什么感觉了!前尘往事,只当作了一场荒唐的梦,梦醒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雪继续下着,覆盖了辰秋离的身躯,也覆盖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联系。
辰秋逸转身,踏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这片雪地,就像离开了那段让他痛苦的回忆……
辰秋逸:没想到自负如我,也有痴情错付的一天。真是……讽刺!
__仙界轮回殿__
慕辰三人踏进轮回殿的时候,就没有看见一个人影,锁魂阵也早已被破。
慕辰转身焦急地问向晏清:
“人呢?”
晏清看着被破坏的法阵,眉头紧皱,说道:
“方才就是把他送到这里的,难道……”
晏清走向轮回境,果然发现轮回境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慕辰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在这时,殒蛰突然身躯一颤说道:
“糟了!我隐约开始有,魂体回归的感觉!”
晏清:“魂体……回归?”
晏清一把抓过殒蛰问道:
“你是说,他快不行了!”
慕辰:“怎么可能!你不是说给他注入仙力,就可以让他延续半个月的生命吗?我们方才谈话,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晏清:“琼华境中的时间流动与外界不一样,我们的一盏茶时间,凡间至少七八天……但是那也不应该这么快,难道是他出了什么意外!”
晏清慌忙来到轮回境前,长袖一挥,只见轮回境轻轻翁鸣一声,平静的镜面开始波动,等镜面平静下来之后,几人却惊讶地发现镜内的景色是一片黑雾,什么也看不清。
晏清:“难道是……魔族!辰秋离触到了时空穿越的法阵,应该被传送到了魔族!可惜因为魔族中玄域的存在,所以轮回境无法看清魔族里面的具体景象!”
慕辰听到魔族两个字身躯一震,他自然知晓辰秋逸是魔族少主,难道阿离去找他大哥了!既然这样,按理说,有辰秋逸在,阿离应该不会受到什么伤害,怎么回事?
慕辰:“不管什么情况,我必须亲自去一趟魔界!对了,你刚才提到的玄域又是什么?”
殒蛰:“这一句话说不清楚,简单来说,玄域就是在亿万年之前与现在你所在的琼华境,同时形成的空间,其实无论是琼华境还是玄域,其本体都是一个神器,两种神器相辅相成,又相互克制,所以可以说,在这片天地之间,唯一可以与琼华抗衡的神器也只有玄域了!”
慕辰来不及再详细问这个问题,那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辰秋离的状况!于是马上打断侃侃而谈的殒蛰,接着问道:
“既然这轮回境内有穿越时空的法阵,那是不是就说明,我也可以通过这个轮回境找到阿离?”
殒蛰:“当然,这个穿越时空的法阵可以将人传送到他任何想要去的地方。可是,我和晏清都无法离开琼华境,所以只能你自己去了!”
晏清也在一旁提醒道:
“切记,时间有限!”
慕辰:“我可以的!可是,我找到他以后怎么回来?”
殒蛰:“我曾经给过辰秋离一块蓝色玉佩,它本是轮回境的一角,用它就可以回来了。”
慕辰:“明白了!”
几人不再犹豫,晏清与殒蛰联手打开了轮回境中的穿越时空的法阵,慕辰一跃而进,就瞬间消失不见了……
晏清看着慕辰消失的身影,心中十分担忧。
晏清:“秋离既然触摸了轮回境,去往了魔界,想必是已经知道了他失忆的时候发生的事了。”
殒蛰轻拍了一下晏清的肩膀,安慰道:
“他迟早会知道的!他们之间的事,只有他们能解决……”
__魔界魔尊殿前院__
已经是第九天了,魔界的大雪整整下了九天九夜,辰秋离就在魔尊殿跪了九天九夜。
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呼啸的北风吹走。褪去吉光裘的薄衫,早已被雪水浸透,紧贴在辰秋离身上,透出一种刺骨的寒冷。
辰秋离的脸色苍白,几乎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双唇因长时间未进食而干裂,尽管如此,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却依旧透露出一种坚定而又绝望的光芒。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在与身体的极限做着最后的抗争。
雪花不断地落在他的身上,覆盖了一层又一层,但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寒冷,只是机械地保持着跪姿,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死神抗争,可是只要是人,身体就会有极限。哪怕辰秋离有再大的意志也无济于事,就像他和辰秋逸那无可抗拒的命运……
辰秋离的双眼开始变得迷离,视线中的景象渐渐模糊,雪花不再只是飘落,它们似乎在旋转,在他的视野中舞动,直至变成一片空白。
辰秋离的意识开始游离,那些坚定的信念和不屈的意志,在这无情的自然面前,终究显得力不从心。
辰秋离的双手不再紧握,它们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他的膝盖深深地陷入了雪中,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仿佛是在向这片无情的大地屈服。
辰秋离的心跳越来越慢,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还活着。
辰秋离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那座巍峨得过于绝情的宫殿,嘴角划过一丝绝望的笑容。
辰秋离:“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辰秋离用着颤抖的嗓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渴求,对着里面的人说道:
“你宠我、护我十八年,我却一夕之间将你伤了个彻底,如今你收回了对我所有的感情,你不要我了……”
紧接着,辰秋离绝望的眼神变得炙热与决然。
“既然不爱了,那就恨吧!将你所受的所有痛苦报复在我身上,只要你肯见我,我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偿还对你的亏欠……只求你,见……”
终于,在那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际,辰秋离的头轻轻地垂落,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有那覆盖在他身上的雪,继续无声地堆积,将他的身影渐渐掩埋。任谁看见,都会认为这是一具被冻僵的尸体……
此时,魔尊殿内一直注视着殿外之人的辰秋逸,突然有一瞬间的慌张,从未有过的惧意虽然只有一刹那,却足以让他再也无法安稳地坐下去。
就在辰秋逸站起身子,想要朝着外面走去的时候,被默情一把拉住。
默情:“当断不断!少主!你还想让他继续玩弄你的感情吗?他装了这么多年?难道你还相信他?”
辰秋逸听到这话,身体一顿,是啊!他刚才怎么了?辰秋逸不禁自嘲一笑。
辰秋逸:似乎保护他,已经成了我的本能,这是一种习惯,而习惯是不容易改变的,哪怕自己已经没有了心,可是下意识的行为还是让我看见他晕倒的那一刻想要去将他抱进怀里……原来忘记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
可是他始终存有疑虑,虽然那个可能性小得可怜,可是它却每时每刻都在辰秋逸心底盘旋。于是辰秋逸对着默情,冷漠开口道:
“一个人真的会在突然之间性情大变吗?”
默情冷笑一声说道:
“真相是什么?还重要吗?就算尊上您忘了被人挑断经脉的痛,难道也忘了被人下春药有多耻辱!至少灿月阁你现在躺着的那位永远都不会清醒了,你们之间除了他对你的伤害,还隔着另一个人的生命!
辰秋逸又何尝不知,哪怕辰秋离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哪怕他不是在演戏,辰秋逸也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辰秋逸闭上双眼,默默很久……
就在这时,门外跑来一位魔界侍从,急匆匆地向两人行礼之后,说道:
魔尊!不好了!有一名红衣男子刚刚闯入魔界之内,打伤我几十名魔界魔使,现在正直奔魔尊殿而来!
辰秋逸:“红衣男子!难道是他!”
“不必拦他,我倒要看看他来做什么!”
辰秋逸紧紧注视着殿前被大雪覆盖的那具消瘦的身躯,直到那个红衣男子出现,将地上的人紧紧抱入怀中。
慕辰望了一眼魔尊殿的方向,辰秋逸似乎能感受到那人眼神中的杀意。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冲进来,而是慌忙摸索着辰秋离的身体,拿出来什么东西,因为纷飞的大雪,辰秋逸没有看清楚,只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十分的亲昵暧昧……
慕辰取出辰秋离怀中的蓝色玉佩,默念着什么,没有再犹豫就瞬间消失不见。
看着消失不见的身影,辰秋逸紫色的双眸瞬间变得猩红,眼中燃烧的火焰就像要将眼前的两人瞬间吞没……
辰秋逸:“第二次,已经是第二次了!很好!你究竟还是骗了我!”
手中把玩的紫竹箫,瞬间被辰秋逸折断。
看着手中的紫竹箫,辰秋逸竟然有些恍然,本该是无爱无恨,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对那人着急,还会在看见那两人亲昵的动作时生气?
而且,辰秋逸却没有发现,相比面对辰秋离有一次欺骗自己的恨意,他更多的是对两人亲昵举动的愤怒!
他不能原谅辰秋离,却也更不想让他跟着别的男人走,似乎这种情绪已经成了一种无关爱恨的占有欲!
无论生死,他都想把这个人占为己有!
慕辰抱着辰秋离来到清幽宫,将他轻轻地放在床上,盖上厚厚的被子。
此时晏清和殒蛰也闻声赶了过来,当看清辰秋离身体的一刹那,晏清顿时感觉身体一滞,胸口闷得似乎就要喘不过气了一样。
只见辰秋离的身体异常虚弱,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透露出一种不健康的色泽。他的四肢因长时间暴露在严寒中而出现了严重的冻伤。
尤其是辰秋离的双手和双脚是冻伤最严重的地方,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暗红色的斑点,这是由于寒冷导致的血管收缩和血液淤滞。
他的手指和脚趾僵硬,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触摸起来冰冷而坚硬。
由于冻伤,辰秋离的四肢几乎失去了温度感知,即使被温暖的被褥覆盖,他也无法立即感受到温暖。
他的皮肤对外界的温度变化反应迟钝,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逐渐恢复正常的血液循环。
晏清用手探过辰秋离的鼻息,只觉得那气息非常虚弱,几乎就要消失了。
晏清不再犹豫,手掌中淡绿色的仙气不断凝聚。
慕辰只感觉晏清手掌中的仙气包含着澎湃的生命之力,那生命之力越来越浓,那淡绿色的仙气也随着越来越浓,逐渐变成一种翠绿之色。
之后慕辰就看见晏清将手中绿色的仙气指向辰秋离的额头,不断传输着这股生命之力,随着生命之力的传输,辰秋离身上的冻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辰秋离那苍白的面容也逐渐恢复红润,片刻之后,还残留着晶莹水珠的睫毛微微抖动了几下,辰秋离终于渐渐睁开了眼睛。
辰秋离:“大哥!”
听到这声呼唤,慕辰和晏清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辰秋离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却惊觉,这并不是大哥的寝宫,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处环绕着仙气,再看看床边紧张注视自己的三人,他才知道自己又回到了琼华境内。
辰秋离:“大哥呢?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求求你让我回去好不好?”
慕辰看到辰秋离这副样子,眉宇间怒火越来越旺,冲着辰秋离大怒道:
“你去那里做什么?在雪地里跪了那么久,他都没有见你一面,他这是想要你的命啊!”
辰秋离:“呵!要我的命,那又怎么样?我对大哥的伤害赔几条命给他都不够!”
慕辰一愣,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很疑惑一向爱护辰秋离的辰秋逸怎么会变得如此冷漠!
慕辰:“伤害!什么伤害?”
辰秋离没有再说话,那些画面,他想都不敢再想,又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字一句地描述出来!
慕辰见他默不作声,突然想起他被摄魂术控制期间,他可能会做出一些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恐怕那期间伤害甚至说是彻底毁了辰秋逸,否则那么宠爱辰秋离的人不会这么对他……
可是无论辰秋离做了什么,都是他无意之举啊!他知道这件事未知全貌,未予置评,所以他只能语气温柔地安慰辰秋离道:
“守在那片冰天雪地里,除了等死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若是你真觉得对他有愧,更应该好好珍惜自己!”
辰秋离抬起他早已泪流满面的白净得有些破碎的脸,无力地说道: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
慕辰:“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补偿你大哥,你中了摄魂术,再不解,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看着辰秋离脸上的泪水,慕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既心疼又嫉恨,却还是温柔地将辰秋离白皙脸庞上的泪痕一一拂去。用着极致温柔的语气说道:
“别哭了,阿离,我答应你,等你病好了,我再送你去见他,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