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秋离看着眼前的画面,踉跄倒退了几步,他感觉自己的全身血液瞬间就被冻结了,心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像是有把熊熊烈火在胸口燃烧。
辰秋离想要张开嘴呐喊,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眼泪一滴滴地打在地上,锥心刻苦的痛,让辰秋离几乎要昏厥……
辰秋离终于承受不住瘫在了地上,他单薄的双肩忍不住地颤抖着,心如刀绞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过往的一幕幕在心底重现,大哥的温柔呵护、宠溺,仿佛还触手可及……
可是,以前的一切都已经被他亲手毁掉了……
辰秋离整个人就像疯了一般,万物寂灭,脑子里一片混沌,绝望而无助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
这份寂静延续了好久……
突然从呆坐着如同死去的辰秋离口中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喊:
“大哥……”
“大哥,我都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这一声声痛哭,凄厉破云,悲痛刺骨……
辰秋离仿佛已经用尽了这一生感情的极限,就那样嘶吼着:
“大哥,你在哪里?我好想……好想见你。”
此时他怀中的那块玉佩仿佛有所感应一般,散发出与辰秋离面前轮回镜一样的蓝色光芒,顿时一个虚空造就的洞穴显现在镜子上。
“这难道是时空穿梭法阵!走进去,是不是就能传送到想去的地方?”
不再多想,辰秋离踉踉跄跄地起身,毫不犹豫地跳进那蓝光之中。
“大哥,我来向你赎罪!”
辰秋离在虚空之中穿梭了片刻,随即降落在一片雪域之中。
辰秋离:“这里是魔界!”
辰秋离从未来过魔界,他只在书上看过,但是真正见到它的全貌,依旧给他带来不小的震撼。
天空是一片压抑的深紫色,仿佛被某种古老的魔法永久地染上了忧郁的色彩。
雪花在这里缓缓飘落,它们不是纯净的白色,而是带着淡淡的紫色光晕,如同被施了魔法的冰晶,每一瓣都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辰秋离站在这片被雪覆盖的土地上,脚下的雪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但是那声音却与他在l洛凌踩雪的声音不同,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既陌生又神秘。
四周的树木被厚重的冰层包裹,形成了一座座自然的冰雕,它们的枝丫伸展向天空,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在这片被雪覆盖的魔族地域中,他看到了一些建筑,它们的风格与人族的建筑截然不同。
这些建筑由黑色的石头构建,表面覆盖着一层冰霜,尖顶和高塔在风雪中显得格**森。
窗户中透出微弱的光,那是一种冷冽的蓝光,仿佛是魔族居民眼中的光芒。
辰秋离注意到,即使在这样的风雪中,魔族的居民依然在外面活动。他们的身影在雪地中若隐若现,穿着厚重的斗篷和长袍,这些服饰上绣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保护他们免受严寒的侵袭。
他们的皮肤苍白,眼眸中闪烁着与雪花相呼应的冷光,他们的步伐坚定,似乎对这样的环境早已习以为常。
在这片魔族地域的中心,辰秋离还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尊雕像,那是一位魔族的先祖或者英雄,雕像的面容严肃而威严,即使在风雪中也显得栩栩如生。
辰秋离细细看去,只觉得那雕像似乎与大哥辰秋逸有几分相似,却比大哥坚毅的面庞上多出几分邪魅之感。
广场四周,魔族的居民们或匆匆走过,或在交谈,他们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与雪花飘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就在辰秋离打算随机找一个魔族的族人问问魔尊殿的位置时,突然眼前一阵黑光闪过,一个令他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辰秋离面前。
“默情”
看清那女子的面容,辰秋离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当初在玉门关战役的时候,一直守护在大哥身旁的女将军,默情!
看着她身上黑袍上面的符文,辰秋离顿时想到了在房陵时,被冰夷追赶的那名黑衣女子。于是连忙问道:
“你是不是……”
还没等辰秋离说完,默情就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冰冷无情的话语还在空中回荡:
“我要杀了你!”
看着迅速闪过来的剑,辰秋离自知必然躲不过,索性闭上了双眼!
辰秋离:反正这条命也是我欠大哥的,索性就在这还给他,只可惜,没有见上大哥最后一面……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暗器打偏了默情手里的剑。
“默情姐姐住手”
只见来人拥有一头如夜幕般深邃的长发,它们自然地垂落至腰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的眼睛是罕见的紫色,仿佛蕴含着星辰的秘密,深邃而迷人。
她的皮肤白皙如雪,透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洁。她的面容精致,五官立体而完美,仿佛是大自然最得意的作品。
她身着一袭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复杂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仿佛有生命一般。
长袍的边缘装饰着精致的蕾丝,增添了几分女性的柔美。
她的手腕上缠绕着一串由神秘宝石串成的手链,这些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
看见来人,辰秋离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人是……
“你是厮占姐姐?没想到你也是魔族的人。”
辰秋离只记得总有一个神秘姐姐总是时刻守护在哥哥身边,但她在宫里都是宫女的打扮,此时换了一身衣服,差点让辰秋离没有认出来!
厮占没有回答,却是默情先开口质问道: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厮占:“默情姐姐你忘了吗,尊上说过不许寻仇!”
默情脸上写满不甘心,但还是因为敬畏尊上,只能银牙一咬,收回了佩剑。
厮占转身对辰秋离说道:
“你来做什么?魔界不欢迎你,马上离去!”
辰秋离:“厮占我大哥在哪?他……他还好吗?我想见他一面!”
厮占:“你见他做什么?”
厮占依旧是冷冷的语气,但是这话语中除了痛恨还带着几分疑惑,她始终不敢相信,从小在魔尊庇护下长大的辰秋离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那样对尊上……
辰秋离:“我……”
还没等辰秋离张嘴,默情就恶狠狠地说道:
“你把他害得还不够吗?你还有脸来魔界?”
辰秋离:“不是的,我……”
默情:“不是什么不是?”
“你没用匕首给他一剑穿胸?没让冷月废掉他的武功?你没下春药羞辱他?你没有故意放辰秋华出来对付他?”
一声声指控就像一把把匕首插进辰秋离的心口,他想解释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辰秋离知道无论出于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他都给大哥,甚至是更多的人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在他犯下的大错面前,任何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但是,他只知道此时,他想见大哥,他必须亲眼确认他现在是否安好!哪怕用他的全部赎罪!
辰秋离:“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厮占:“覆水难收!少主,他是不会见你的,趁我们没杀你之前赶快离开魔界吧!”
就在二女将要离开之时,辰秋离却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住厮占的衣袖追问道:
“我大哥到底在哪里?”
厮占:“见了又如何?”
辰秋离没有回答,依旧是坚定地问着她:
“我大哥究竟在哪里?”
默情的耐心即将耗尽,一个掌风就把弱不禁风的辰秋离扇飞进雪堆里。
厮占:“默情的性情我是知道的,你再不走,她真的会杀了你!到时候我也拦不住!”
辰秋离狼狈地在雪堆里爬了出来,依旧看着厮占恳求道:
“我想见我大哥,求求你了!”
看着样子狼狈却依旧不肯离去的辰秋离,厮占心里的疑惑更甚,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如今的样子究竟是在演戏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若是演戏,辰秋离的演技未免太好了,还是……
厮占:“辰秋离我问你,你那样做是有什么苦衷的吗?”
辰秋离撕扯了半天嘴角,也没能扯出一句话,甚至连半分笑容都没有。
“有没有苦衷已经不重要了,的确是我犯下的错,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补偿他,让我见他一面好不好?”
默情理智用尽,她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会杀了他,于是自顾自地飞走了。
厮占刚想跟上默情的身影,却终是回头看见辰秋离冻得发白的嘴唇和求助的眼神,终是不忍,留下一句:
“顺着这条路往西走,再穿过一片梅林就是他的寝殿,如果你想等,就去那里吧,不过他此刻并不在寝殿,我不能保证你能见到他……”
“谢谢你……”
辰秋离终于露出一抹冻得僵硬的笑容,转身就向着西方奔去……
厮占看着辰秋离远去的背影,苦笑一声,暗叹道:
“我的修为损耗大半,又怎么能挡得下默情的剑呢!更何况她刚才是真想取你的性命,用上了十成十的功力!”
“罢了,即使已经没有了心!没有了感情!他都无法看着你死,我现在终于相信尊上今生的两次的命劫都会是你了!”
说罢,厮占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这些事情自有命定,并不是她能干涉的……
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苍茫的大地,世界变成一片银白,在这无尽的雪原中,一个白色身影孤独地前行着……
他那瘦削的身躯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域,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弱不禁风,可是他的每一步都是那样的坚定不移。
辰秋离行走的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厚重的积雪盖过了他的膝盖,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大地的阻力作斗争,寒风如刀般滑过他的脸颊,他的眉毛和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形成了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魔界的雪似乎沾染了魔气,所以异常寒冷……
辰秋离即使穿着吉光裘,却依旧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冰寒,那寒冷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来自他的灵魂深处……
大雪中,辰秋离每走一步都觉得万箭穿心,每回想一次他对大哥的伤害,辰秋离的身上就会多出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只要辰秋离还活着,还能思考,这种凌迟便永不会停止,
辰秋离: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死不足惜,可是我还想活着补偿你!
鲜衣怒马少年郎,曾经为我许下一生不渝的誓言,为我遮风挡雨,为我跋山涉水,九死不悔!
然而我们终究逃不过命运的玩弄……
几滴热泪淌出眼角,瞬间便结成冰,冰晶锋利,瞬间划破了辰秋离眼角最脆弱的皮肤,但是辰秋离却感觉不到疼,哪怕他是多么怕疼的一个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辰秋离终于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
这座古老而神秘的建筑矗立在一片被永恒冰雪覆盖的荒原之上,它的存在仿佛是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与周围的自然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质建筑,其主体由黑色的玄武岩构成,这种岩石在雪地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是大地深处的黑暗力量凝聚而成,建筑的轮廓线条十分锋利,直接地突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店门高耸有两扇沉重的铁门制成,上面雕刻着复杂的魔纹和符文,这些符文在月光下闪耀着万千的光芒,仿佛蕴含着强大的魔力。
铁门的两侧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他们是魔尊的忠实守卫,形态狰狞,眼神中透露出警告的意味……
要是放在以前,辰秋离绝对不会步入这看似危险恐怖的宫殿之中,可是现在这些,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辰秋离没有犹豫,一脚跨入殿门,却看见这宫殿的前院与外面看起来差异甚大。
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的对比,这里是一个被精心维护的神秘花园,种满了各色梅花,他们在寒冷的冬季绽放着生命的活力。
梅花的香气在寒冷的空中弥漫开来与雪花的清新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每当风吹过梅花的花瓣就会随风飘落,与雪花一同在空中翩翩起舞。
刚步入前院,一朵梅花就正巧落在辰秋离的肩头,他用手夹起那朵梅花,轻闻着上面的香味,与大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辰秋离:“大哥,我来向你赎罪了!”
庄严的宫殿内没有传来一丝声音,辰秋离想到默情的话,他可能不在里面,但是辰秋离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于是辰秋离缓缓地屈膝,跪在了魔尊殿前厚厚的积雪上,接着他缓缓脱下了身上的吉光裘。
辰秋离:大哥知道我最是畏寒,虽然有自己的私心,但是,我必须见到大哥,亲自和他说清一切,向他赔罪!
辰秋离的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头微微抬起,紧紧注视着面前宏伟的宫殿,展现出一种虔诚而坚定的姿态。
雪花轻轻落在他的肩头,辰秋离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了白雾。
他的目光坚定,心中充满了决心。他辰秋离知道,要见到大哥,可能需要付出极大的耐心和毅力,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辰秋离的身形在风雪中变得模糊。他周围的世界仿佛静止了,只有雪花不断飘落,覆盖在他的身上,逐渐积累成一层薄薄的雪衣。
辰秋离的身体虽然被寒冷侵袭,但他的意志却如同磐石般坚硬,不为外界的严寒所动摇。
在等待的过程中,辰秋离的心中充满了各种思绪,他回忆起与大哥从小长大的点点滴滴,他回忆起那些孤单的日子里,大哥坚定地陪在自己身边。
他回想起每次遭到父皇的责骂时,他哥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替他受罚,
他回想起大哥每次受到自己的捉弄,总是脸红心跳,想到自己每次叫他大傻瓜,辰秋离已经被冻僵的脸上就扯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回想起了大哥说过会一生一世守护他,永远只被他一个人欺负。
再然后……再然后就是,自己对大哥无意识下做的那些事。
冰冷的匕首,血流不止的胸口、瞬间变白的头发、摔碎的玉魄、大哥由震惊到绝望的眼神……
一桩桩、一件件在辰秋离的心头环绕,他怎么也忘不掉,每想起一次,就如同利刃划过心口,可是他知道这些痛苦不及大哥所受伤害的万分之一。
辰秋离甚至不敢想那时的大哥,是用怎样的意志坚持下去的,或是,他可能早就存了死去的念头,毕竟那种折磨,让他生不如死……
雪越下越大,魔族的雪似乎比任何地方的雪都更加寒冷,辰秋离身上渐渐堆满了厚厚的积雪,积雪融化后打湿了衣裳,更让寒意深入骨髓。
辰秋离不知道已经冻晕了多少次,晕倒了又执拗地爬起来,执拗地望着大哥寝殿的方向……
他知道大哥一定知道自己来了,他也一定看得见自己,他不能倒下!
辰秋离:“大哥,我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