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启程那日，魔宫门前送行的人站了黑压压一片。
玄天恨立在最前方，目光复杂地望着辰秋逸。
这个他守护了三十年的侄子，如今终于要展翅高飞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辰秋逸的肩膀，沉声道：
“去吧。魔界有我在。”
辰秋逸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
男人之间的情谊，本就不需要太多话。
辰秋离倒是认真地对着玄天恨行了一礼：“多谢叔父。”
玄天恨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长辈特有的慈祥：
“好孩子，照顾好他。”
辰秋离脸微微一红，却还是认真点头：“我会的。”
厮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跟随辰秋逸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身份，和这两人一同踏上旅程。
她甩了甩头，将那些复杂的情绪抛开，率先转身：
“走吧。此去巫族，路途遥远。”
三人身形腾空，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
此去巫族，在极南之地。
他们走了将近一个月。
起初的半个月，沿途景致尚算熟悉——山川河流，城镇村落，与魔界相差无几。
可越往南走，天地间的气息便越发不同。
风渐渐变得温热，带着一股潮湿而陌生的气息。
天空愈发高远，湛蓝如洗，偶尔有巨大的飞鸟掠过，羽翼在阳光下闪烁着斑斓的光。
地面上，那些在北地常见的针叶林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阔叶常绿的巨木，枝叶繁茂得几乎遮天蔽日。
藤蔓缠绕其间，垂下粗壮的枝条，开着他从未见过的奇花异卉。
辰秋离几乎是目不暇接。
“大哥你看！那是什么花？怎么长在树上？”
“大哥！那只鸟的羽毛好漂亮，是红色的！”
“那边那边的果子，好大一颗，能吃吗？”
他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看什么都新鲜，问个不停。
辰秋逸倒也不嫌烦，有问必答——虽然大多数时候，他的答案也是“不知道”。
“人族的时候，我只来过南疆。”辰秋逸望着前方愈发浓密的丛林，“青鸟族就在南疆边境，但巫族所在的地方，还要更南。”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那一次，不是为了游历，是平乱。”
辰秋离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沉重，他想起来了，大哥去平定南疆的时候他正是中了摄魂术斩断龙脉的时候……
辰秋离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伸手，握住了辰秋逸的手，轻轻捏了捏。
辰秋逸低头看他，眼中的沉凝瞬间化作温柔。
厮占走在前面，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
——
又走了几日，周围的景致越发奇异。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悠长的兽鸣。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石头，呈环形排列，上面长满了青苔，像是某种古老的遗迹。
厮占的脚步慢了下来。
“快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这里已经进入巫族的外围领地。”
辰秋离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和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像吗？”
厮占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我小时候……不住在这里。”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群山，目光变得悠远。
“巫族的核心，在巫山神女峰。那里是巫族圣女居住的地方，也是巫族最高的权力中心。”
辰秋离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小心翼翼地问：“那你……”
厮占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
“我是巫山神女的亲妹妹。”
辰秋离微微一怔。辰秋逸也侧目看向她。
“我自幼天赋异禀，对巫族秘术的领悟远超同龄族人。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将来一定能成为最出色的巫女，甚至……有可能超越姐姐，成为下一任神女。”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也正是这份天赋，让我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辰秋离的心微微一紧。
“他们设计陷害我，”厮占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说我偷学禁术，图谋不轨。姐姐那时……信了他们的话，将我逐出了神女峰。”
“那年我十二岁。”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那里有一行飞鸟掠过，发出悠长的鸣叫。
“我独自一人，从极南之地，一路向北，逃到了魔界。路上险些死过很多次，最后一次，是前任魔尊——也就是尊上的父亲，玄天纵——救了我。”
辰秋逸的眸光微动。
“他收留了我，让我在魔界安身。他从不问我的来历，也不求我回报什么，只是说：'孩子，活着就好。'”
厮占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很快平复下来：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报答魔族的恩情。魔尊离世后，我一直在暗中寻找他的后人。直到尊上回归魔族，我便一直留在他身边，守护至今。”
她说完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辰秋离望着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起这些年厮占的陪伴，想起她总是默默站在一旁、从不争抢什么的样子，想起她方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黯然……
原来，她也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
原来，她也有自己的伤痛。
“厮占……”他轻轻唤道。
厮占回过头，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方才的沉重，只剩下释然与平静：
“都过去了。如今，能带你们回巫族，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走吧。天黑之前，要赶到下一个宿营地。再往前，就是巫族的真正领地了——那里的规矩，可比我讲的这些故事复杂得多。”
辰秋离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转头看向辰秋逸，轻声道：
“大哥，厮占她……真好。”
辰秋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素色身影上，眸中闪过一丝少见的温和。
“嗯。”
他握住辰秋离的手，跟上厮占的脚步。
“走吧。”
夕阳将三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向着那片神秘的群山，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