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入狱,引得整个朝野震动惊恐。
那可是左相章太岳啊!
自当今天子即位称帝后,章太岳一跃成为当朝左相。
这一做,就是整整二十年之久,从未有人撼动过他的地位!
这二十年间,出自左相门下的地方官员,不计其数;得左相提拔步入朝堂的达官显贵,也遍布六部百司。
但就是这样一位朝堂擎天树,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间就倒了!
皇上以“结党营私、祸乱朝纲”之名,直接命锦衣卫将他抓入诏狱,甚至抄了左相府邸!
接连几日,皇帝连接祭出了抄家、削爵、夺赐、诏告天下等狠辣无情的霹雳手段,就连左相家属也饱受迫害,没有一人幸免于难。
天子这般狠辣无情的手段,令朝野上下为之惊惧惶恐。
这究竟是怎么了?
原本亲密无间的明君贤臣,怎地突然拔刀相向,下手还如此狠辣无情?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人人自危,如履薄冰。
原本还有不少官员准备泣泪死谏,让皇帝网开一面。
但是见到了皇帝这些狠辣手段后,所有人都怕了,陷入了诡异地寂静之中。
相反,世家大族却在此刻跳了出来,驱使着士林子弟,引导舆论风向,对章太岳大肆弹劾攻讦。
自此,章太岳“千古第一奸相”之名,算是彻底坐实了。
而这位左相大人的所作所为,经有心人的故意传播下,已经成了京师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
乾清宫。
太子萧弘礼匆匆走进天子寝宫,脸色有些疲惫。
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大乾所有的政务都堆积在了他这个太子身上。
萧弘礼虽然一直渴望坐上龙椅,但他此刻却是感到了烦躁与疲累。
终日对着那堆积如山的奏疏,听着臣僚们勾心斗角,实在是令人烦躁。
先前有左相从旁辅佐协助,他还显得游刃有余。
但是父皇突然将左相夺职下狱,令他瞬间无所适从,连政务都感到了厌烦。
魏忠河恭敬地将他迎了进去,“太子殿下,陛下刚醒。”
“魏公可知,父皇突然唤我来所为何事?”
“殿下进去就知道了。”
听了这话,萧弘礼心头一惊,迈步走进寝宫,跪倒在床榻面前。
“儿臣拜见父皇,先前一直忙于政务,没有时常前来请安,还望父王恕罪。”
乾帝睁开了眼睛,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太子,久久没有出言。
萧弘礼恭敬地跪在软榻前,也是不敢开口。
“弘礼,处理国政,还适应吧?”
萧弘礼点了点头,将近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一一道出。
乾帝听了微微颔首,颇为满意。
这个儿子虽然不是什么气宇轩昂的雄主圣君,但他性子宽仁且重视礼孝,做个守成之君绰绰有余。
然而太子萧弘礼的下一句话,却是令乾帝陡然变了脸色。
“父皇,左相大人兢兢业业操劳国政,父皇为何要将他打入诏狱……”
“够了!你这个蠢货知道什么?”
萧天赐暴怒,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手掌里面流出殷红的血液。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儿子竟然会这么蠢!
那个章太岳不但早就放弃了他,还一直致力于动用阴谋诡计将他扳倒!
结果这个愚蠢的儿子,现在竟然主动给章太岳求情!
真是讽刺,真是可笑啊!
乾帝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有些不确信,将大乾江山交给他,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萧弘礼跪倒在地上,不明白自己的父皇为什么突然发怒。
左相大人到底做了什么,以致于让父皇如此震怒?
“朕今日唤你来,只是想嘱咐你一句话。”
“不要太仰仗世家大族,他们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
“先帝时期,朝堂大权被世家大族所掌控,你皇爷爷甚至还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听了这话,萧弘礼悚然一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世家大族!
他的身边,可有不少!
乾帝眯着眼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以为那些世家大族围着你转,真是因为你自身才华与个人魅力?”
“那是因为你是大乾太子,是大乾的储君,未来的大乾天子!”
“他们当年被朕赶出了朝堂,一直渴望重返朝堂执掌大权,向你示好甚至主动投效,不过都是投资罢了。”
“所以你一定要记得,日后你做了皇帝,不要重用高门子弟,无论他再如何才华出众,无论他与你关系有多亲密,千万不要给他们死灰复燃的机会!”
“弘礼,听清楚了吗?”
乾帝一声怒喝,这才惊醒了有些走神的太子。
萧弘礼连忙点了点头,“父皇,儿子记住了,绝不重要高门子弟。”
见此情形,乾帝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重寒门,兴科举,压世家,如此我大乾才能长盛不衰,我萧氏才不会沦为傀儡!”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就是缺乏主见与手段,朕时日无多来不及培养你了,只要你始终牢记这句话,朕即便在九泉之下也可以放心了。”
太子闻言有些动容,哽咽地哭道:“父皇,儿子不愿做什么天子,只愿父皇龙体康泰,让儿子在膝前尽孝……”
“你这傻孩子,尽说些傻话。”
乾帝伸出手来,太子识趣地将脸贴了上去。
静静摩挲着爱子的脸庞,乾帝幽幽长叹了一声。
“儿呐,爹临走之前,会给你做最后一件事情,解决掉所有隐患。”
“以后这大乾江山,可就要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惊变突起。
柏钰匆匆赶来,跪地道:“皇上,出事了!”
乾帝眉头一皱,神情有些不悦。
“出了什么事,让你这样大惊小怪?”
“登闻鼓响,有人状告太子不法!”
此话一出,乾帝瞳孔猛地一缩,太子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是章太岳的后手?
霎时间,乾帝满脸铁青,厉声追问道:“何人敲响了登闻鼓?”
柏钰变了脸色,有些迟疑地回答道:“皇上可还记得,三年前去往离阳宣旨的翰林?”
乾帝大惊,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安。
“你是说黄明善?他还活着?”
“不,是他的遗孀,手持血书,敲登闻鼓,状告太子!”
黄明善的遗孀?
状告太子?
章太岳!
他想将镇北王府血案,安在弘礼头上,从而毁掉弘礼!
这个该死的东西!
乾帝震怒之下,还未来得及开口,陡然吐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了过去。
“父皇!”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