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贵宾厅内,光线设计得极为精妙,柔和而明亮。
巨大的落地窗配有手动调节的百叶帘,将四月初北京充沛而不过于强烈的自然光过滤后引入室内,与精心布置的隐藏式灯带和几盏造型简洁的落地灯相辅相成,营造出温暖、明亮且毫无压迫感的光环境。
厅内的陈设体现了当时国内在重大外事活动中竭力追求的国际水准与东方韵味的结合。
靠墙摆放着一组宽大、线条流畅的棕色真皮沙发,皮质细腻,显然是进口货,沙发前的深色胡桃木茶几上摆放着景德镇出产的青花瓷茶具和一台银质冰桶。角落里,一台木壳落地式收音电唱两用机静静地立着,旁边的小圆几上还有几本最新的英文时事杂志。
墙面上,除了那幅展现中国壮丽河山的巨幅绒绣作品,还悬挂着两幅色调淡雅、意境悠远的现代水墨画。室内点缀着几盆高大的绿植,枝叶鲜翠欲滴,为空间增添了生机。
然而,所有这些精心挑选、价值不菲的家具、艺术品和摆设,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都仿佛被一种更强大、更沉稳的基底所统摄、所承载。
占据视觉主导、奠定整个空间气质的,还是那一片浩瀚如深色湖泊、温润如古玉、光泽内敛而均匀的深棕色实木地板。
地板铺装得平整如镜,巨大的面积足有近两百平米,不仅没有暴露任何瑕疵,反而更凸显了其材质的惊人统一性和铺装工艺的极端精准。
每一块地板都仿佛是从同一棵巨木中切割而出,深沉厚重的色调中,木质纹理如同大地的脉络,或舒缓流淌,或遒劲盘旋,在柔和的光线下闪烁着自然、温暖而非人工炫目的哑光。
昂贵的沙发、厚重的茶几、乃至墙上的艺术品,其色彩和形体都仿佛被这片沉稳无比的“底色”稳稳托住、和谐共处。
整个空间因此散发出一种低调的奢华、深厚的东方底蕴和令人心安的静谧感,与常见外交场所冰冷的大理石或喧闹的地毯形成了鲜明对比。
米勒顾问的目光仿佛被黏在了这片深色的“湖泊”上,以至于周副司长已经做出“请进”的手势片刻,他仍站在原地,专注地审视着。
“顾问先生?”副司长同志适时地、声音不高地提醒了一句,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米勒顾问这才仿佛从短暂的出神中惊醒,他迅速恢复了职业外交官的从容,但眼底那抹惊艳并未完全褪去。
他朝着副司长同志微微颔首,略带自嘲地笑了笑:“抱歉,周副司长,这环境……比我想象中更令人印象深刻。它有一种独特的宁静力量。”
说罢,他迈步,真正踏入了贵宾厅。
他的第一步,踩在那温润光洁的木地板上时,似乎有意识地放缓了,鞋底与地板接触发出轻微而沉实的“笃笃”声。他微微低头,似乎不仅在走路,更是在用脚步感受这地板的扎实触感和微妙的反馈。
王处长跟在最后面,心脏随着米勒顾问的每一步而上下起伏。
他看到对方那细微的停顿和点头,心中既期待又惶恐,实在是搞不清楚对方现在的心思。
米勒顾问最终走向那组宽大的米白色真皮沙发,在副司长同志的示意下落座。沙发柔软舒适,但他坐下后,目光依然不由地再次扫过脚下那片将他承托起来的深色木质画布。
众人落座,服务人员悄无声息地奉上清茶。
周副司长端起茶杯,语气平和而诚恳地开始介绍:“米勒顾问,您所在的这个贵宾休息区,是我们为了迎接像您和总统先生夫妇这样尊贵的客人,特意精心筹备的。从规划、设计到施工、选材,前后历时近两年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也自然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继续说道:“我们希望,这里的一桌一椅,一灯一画,乃至您脚下的每一寸地面,都能体现我们对客人的最高敬意,也能让远道而来的朋友,在抵达之初,就能感受到一份东方式的温馨与踏实。筹备时间虽长,但若能换来贵宾片刻的舒适与好评,便是值得的。”
这番话,既说明了工程的郑重,又点明了初衷,尤其是最后那句“若能换来贵宾片刻的舒适与好评”,更是将评判权重新还给了对方。
米勒顾问听着翻译,目光再次环视整个厅堂,最终落在副司长同志的脸上。他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表情认真:
“周副司长,我必须说,你们的努力和用心,我切实地感受到了。这两年时间的投入,成果是显著的。尤其是这个空间的整体氛围和细节,”他特意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板,“包括这令人印象深刻的地面处理,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它为正式的国事访问提供了一个非常理想、令人放松的预备空间。我会在报告中详细描述这里的良好条件。”
“我会在报告中详细描述……”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盖章认证,让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王处长,瞬间感到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释然冲遍了全身,几乎让他有种虚脱般的幸福感。
成了!这次的任务,他终于办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