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领着曹县长说笑着往办公楼走，正好遇见停好车赶来的郑秘书。
张家栋连忙朝正在安排工作的孙立军招手："立军，快去我办公室，把过年的时候客户从杭城带回来的龙井沏上！"
"马上就好！"孙立军会意，小跑着往办公楼去了。
曹县长跟着张家栋走进办公楼，一进办公室就忍不住赞叹："好家伙！这办公室可比你之前那个强多了！"
这间约莫四十多平米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朴而考究：白灰墙面刷得平整，水泥地擦得发亮。窗前摆着一张深棕色的老式写字台，上面整齐地放着玻璃板、笔筒和文件夹。
墙角立着个铸铁衣架，旁边是两张人造革沙发和一张茶几——这就是全部的家具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几幅照片：一张是合作社初创时全体工人在老厂房前的合影，一张是南极科考队穿着"夏朵"羽绒服在冰天雪地里的留念，还有一张是去年曹县长来厂里视察时的工作照。
"都是老朋友了。"曹县长指着照片笑道，目光落在写字台上那台崭新的电话机上，"哟，都装上直拨电话了？"
"这不是为了联系业务方便嘛。"张家栋不好意思地笑笑，"外贸订单多了，总不能老让总机转接。"
正说着，孙立军也端着茶具走了进来，熟练地给每人斟上热茶。
氤氲的茶香中，曹县长在沙发上坐下，感慨道："办公室变了，可你这勤俭办事的作风一点没变啊！"
张家栋亲自给曹县长端上茶杯，诚恳地说道："厂里的一针一线都是工人们辛苦挣来的，我要是摆阔气讲排场，怎么对得起车间里熬夜加班的工友们？虽说现在要接待外宾，该有的体面要有，但铺张浪费的事绝对不能干。"
"这是大好事啊！"曹县长一听就来了精神，茶杯往桌上一搁，"当初支持你们办合作社，一个重要目标就是要解决就业。现在你们要招工，县里必须全力支持！要场地给场地，要政策给政策！"
张家栋转头看向孙立军："立军，你把各车间用工需求详细说说。"
孙立军赶紧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曹县长，我按车间给您汇报。裁剪车间要新增八十个熟练工，缝纫车间缺口最大，要一百二十人。充绒车间三十人，质检包装四十人，再加上食堂、仓储、保洁这些后勤岗位，总共需要三百人左右。"
"三百人？！"曹县长又惊又喜，忍不住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好家伙！这一下子就能解决三百个就业岗位！相当于又给咱县里办了件大事儿啊！"
他立即对郑秘书嘱咐："郑秘书，回去马上安排劳动局全力配合。要优先考虑困难家庭，特别是那些返乡知青、待业青年，还有军属。这是县里的首要任务，必须办好！"
张家栋见曹县长心气儿这么高，赶忙接着汇报道："我们计划初六就在厂门口设点招工。新工人入职后集中培训一周，由于大姐这样的老师傅带着上手。等这批工人熟练了，新厂加上老厂的月产量一定能突破十万件！"
曹县长越听越振奋，回到座位上重重拍了下扶手："就这么定了！需要什么支持你们尽管开口。用工培训县里可以拨专款，需要场地就把咱们县文化中心腾出来。你们这是在为全县经济发展立大功啊！"
他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认真地问："家栋，这月产十万件，你给算算能给县里带来多少利润？我这当县长的得做到心中有数。"
张家栋笑着朝孙立军使了个眼色："立军是咱们的销售负责人，肚子里装着明白账，不如让他给您报个准数？"
孙立军立即翻开随身带的账本，如数家珍地汇报起来："县长，我按实际出厂价仔细核算过。一件'夏朵'羽绒服净利润在二十五元左右，'雪峰'滑雪服利润约三十元。按目前订单比例，每月净利润大约在两百零五万元上下……"
他翻到下一页，声音更加有底气了："这还没算史蒂夫先生那边的外贸订单。出口到美国的羽绒服，因为汇率和定价优势，每件利润能达到三十多元。要是把这部分算上，月利润能稳稳突破三百二十万元！"
曹县长听到这个数字，突然倒吸了一口气："等等...让我重算...这么说，一年下来就是三千多万元的利润？这还不包括带动的相关产业！"
"正是这个数。"孙立军合上账本，信心满满地说，"而且这三百个新工人，按咱们厂的工资标准，每月工资支出就要三十万元左右。这些钱在县里流通，至少能带动三倍的消费增长。"
郑秘书正在记录，听到这里笔尖一顿，忍不住惊叹："了不得！真了不得！一个合作社的产值，眼看着就要赶上全县其他工业的总和了！"
孙立军见曹县长这么兴奋，连忙摆手："曹县长，您先别急。这个算法没考虑夏天是销售淡季。不过按照目前订单情况，开春前这两个月的旺季，产量肯定还要增加。保守估计，今年净利润应该能有两千多万元。"
郑秘书正在喝茶，听到这个数字差点呛到，连忙放下茶杯："两千多万？按照县里占股七成，这可是一千四百多万元的财政收入啊！这...这够咱们把全县的道路都重修一遍了！"
曹县长却很快冷静下来，神色严肃地说："这笔钱确实能解决县里很多困难，但你们更要做好长远规划。一下子招了三百多工人，淡季时怎么安置？总不能旺季招工、淡季裁员，那不是咱们这样的企业该干的事。"
张家栋立即接话道："还是曹县长考虑得周到。我们正在想办法，一方面要加强品牌宣传，把'夏朵'这个牌子打响；另一方面要开拓国际市场。史蒂夫先生正在帮我们联系北欧的客户，那边一年四季都需要保暖服装。"
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北欧和北美地区："这些地方的市场潜力很大。要是能打开销路，就能实现全年均衡生产，工人们也不用担心没活干了。"
曹县长满意地点头道："这个思路好！既要立足当下，更要着眼长远。需要县里提供什么支持，你们尽管直接跟我提。"
"正要向您汇报呢，"张家栋回到座位，"借着这次春晚小品带来的热度，我们打算扩大宣传力度。过完年就准备在首都设立办事处，一方面对接各大媒体，另一方面方便接待外商。"
曹县长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啊！在首都设点，确实能提升咱们的知名度。需要咱们琴市驻燕办配合什么？你尽管跟我说！"
"太好了！"张家栋欣喜地说，"有驻燕办同志帮忙，办事就方便多了。我们主要想请他们帮忙物色个合适的办公地点。最好在朝阳区，离外贸单位都近些。租金方面您不用担心，合作社可以从利润里支出。"
曹县长立即对郑秘书说："郑秘书，这事你记一下。回头跟驻燕办王主任联系，让他们全力配合。要找就找个像样的地方，不能丢了咱们琴市企业的面子。"
"您放心，"郑秘书一边记录一边说，"我明天一早就联系王主任。他们在首都人脉广，准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曹县长满意地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笑着问道："对了，说起《吃面条》这个小品，把羽绒服植入进去这个绝妙的主意，最初是谁想出来的？"
张家栋和孙立军相视一笑。
孙立军抢着说："县长，这个点子可是张厂长和郑导琢磨了三个多月才想出来的！"
曹县长赞许地看向张家栋："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点子！快说说，当初是怎么想到的？"
张家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县长，不瞒您说，这个创意是受了去年春晚《吃鸡》的启发。当时看王景愚老师无实物吃鸡，演得活灵活现，我就在想，要是能把咱们羽绒服也这么自然地展现出来该多好。"
他给曹县长添了茶，继续解释："后来我跟郑导商量，大过年的，咱们能不能也做个关于'吃'的节目，把羽绒服自然地融进去。郑导就说，《吃面条》最合适，热腾腾的面条配上暖和的羽绒服，都是让人暖和的东西。"
"最开始我们也很忐忑，"张家栋回忆道，"怕观众觉得太刻意。后来我们反复修改剧本，让陈佩斯老师试穿后，他说这衣服确实暖和，穿着表演也轻便，这才定下来。"
曹县长听得连连点头："这个思路确实妙！既延续了去年受欢迎的表现形式，又把产品自然地展现出来了。"
"其实啊，"张家栋诚恳地说，"我们最想让大家记住的不是咱们的羽绒服，而是'夏朵'这个牌子，而是咱们合作社服装厂制造的质量。就像小品里陈佩斯老师穿着羽绒服吃面条，既暖和又自在，这种感觉比什么广告词都管用。"
曹县长听得频频点头："这个思路没错！产品质量是根，品牌是叶，根深才能叶茂。你们能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说明是真想把企业做好。"
郑秘书扶了扶眼镜，笑着接话："今早我去食堂吃饭，就听见文化局的老王和广播站的小李在那儿讨论。老王说陈佩斯那吃相太逗了，把他家小孙子笑得直打滚；小李还想拖我的关系，让我帮捎回去一件呢。"
"先别急着高兴，"曹县长摆摆手，"要是真定在咱们县，肯定要借助你们合作社的技术和经验。家栋，你可是得提前做好准备了啊。"
张家栋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县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其实去年改进玻璃瓶生产工艺时，我们就积累了不少经验。要是真在咱们县建新厂，我们可以随时派技术骨干去支援。"
"好！"曹县长满意地拍拍张家栋的肩膀，"有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下你们先集中精力把羽绒服的订单完成。等省里的正式文件下来，咱们再详细研究。"
"我们随时听信儿。"张家栋说着，亲自将曹县长和郑秘书送到办公楼门口，看着吉普车驶出厂区。
一转身，张家栋立即对孙立军吩咐："立军，招工的事你多费心。记住，宁可多面试几轮，也要把好质量关。技术考核让于大姐帮着把关，她看人最准。"
"明白！"孙立军点头，"张哥您这是要..."
"我得抓紧去趟首都。"张家栋看了眼手表，"郑导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明天要和同志见面。首都办事处的事也得抓紧落实，趁着小品的热度还没过，得把后续宣传跟上。"
孙立军忍不住感慨道："你这刚忙完开工，连口气都顾不上喘..."
张家栋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市场不等人啊。对了，我走之后，厂里的事你多盯着。特别是新工人的培训，一定要严格。咱们'夏朵'的质量，可不能因为产量大了就打折扣。"
"您放心！"孙立军挺直腰板，"我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