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黄文斌、林经理道别后,张家栋和孙立军沿着夜色中的街道往旅社走。
潮湿的晚风吹散了茶楼的闷热,也让人头脑清醒了些。
孙立军忍不住低声感慨:“张哥,这南方人办事……真是够小心的。茶楼都嫌不保险,还得等电话去别的地方,规矩还真多。”
张家栋听了,却笑了笑,拍了拍孙立军的肩膀:“立军,你在广州也待过一阵子,怎么还没摸透南方生意人的脾气?他们不是胆小,是谨慎。这地方开放早,三教九流、真假消息混杂,不谨慎,早就被人坑得骨头都不剩了。但正因为谨慎,一旦他们觉得你可靠,答应了你的事,多半是会做到的,而且往往做得比你想象的还周到。这就叫做‘先小人,后君子’。”
孙立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有些担心:“那……那万一这个林经理就是嘴上客气,回头不联系咱们了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干等着吧?”
“不会。”张家栋语气笃定地说道,“首先,咱们有黄大哥在里面牵线。黄大哥跟他是老同学,这个面子,林经理得给。就算生意不成,他也会给个回话,不会让黄大哥难堪。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张家栋不知不觉放慢了些脚步,“我虽然不了解这个林经理具体为人,但我知道,没有人是不爱财的。他今天愿意出来见我们,听我们说了需求和规模,还留了看资源、等电话的话头,就说明他对咱们的生意有兴趣。他卖关子,一是谨慎,二是想掌握节奏,三是可能确实需要时间去联系上家或者准备样品。我们表现出足够的耐心和诚意,这笔生意,就有六七成把握。”
他顿了顿,又继续分析道:“而且,你注意到没有?林经理有意问了我们结算方式,钱的问题,是双方都关心的核心。只要我们准备的诚意足够,东西对路,他没必要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
孙立军听完,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还是张哥你看得透。那咱们就回去安心等着。”
“嗯。”张家栋点点头,“不过,等归等,脑子也不能闲着。回去再琢磨琢磨,如果林经理真带我们去什么公司、长包房,咱们该怎么应对,怎么说话,怎么验货。把各种可能的情况都想一想,有备无患嘛。”
两人说着,终于回到了福州第三旅社。楼下的巷子里还有零星的行人和叫卖声,但旅社里已经安静下来。
和孙立军简单交代了几句,回到房间张家栋并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福州城的点点灯火,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在玉壶春的每一个细节。
南方的夜,潮湿而漫长。但张家栋心里清楚,黎明前的等待,往往是最需要定力的时候。
果然,后面的几天过得都异常平静,张家栋没事就在旅社周边逛逛,喝喝茶。
可孙立军却坐不住了,本来合作跟玻璃厂那边的销售任务就压得他喘不过气,现在突然叫他等,他可没那个耐心。
就当孙立军的耐心逼近极限,想要让张家栋打电话催催黄文斌的时候,他们房间里的电话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果然,后面的两天过得异常平静。张家栋每天就在旅社周边逛逛,观察市井,偶尔去茶馆坐坐,听听本地人聊天,不急不躁。
可孙立军却坐不住了。玻璃厂那边原料告急的消息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合作社的销售任务也让他习惯快节奏,这种干等的滋味实在难熬。他几次欲言又止,想催张家栋主动联系黄文斌问问情况。
就在孙立军的耐心逼近极限,准备再次开口时,他们房间那部老式黑色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地急促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看向电话。张家栋示意孙立军稍安勿躁,自己稳了稳心神,走过去拿起听筒:“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林经理那略带福州口音、不紧不慢的声音:“张经理吗?我,老林。”
“林经理!您好您好!”张家栋语气热情而自然。
“没打扰你们休息吧?”林经理客套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是这样,今天下午有空吗?天气闷热,我想请张经理和孙同志,一起去‘清泉池’泡个澡,解解乏。顺便,介绍两个朋友给你们认识认识。”
浴室?泡澡?孙立军在旁边听得一愣,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第一次茶楼见面还算风雅,这第二次约在浴室?
那地方赤条条的,怎么谈正经事?
张家栋却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啊!林经理太客气了!正好我们也想体验体验福州的澡堂文化。下午几点?在哪儿碰头?”
“三点,‘清泉池’门口。到了报我的名字就行。”
林经理说完,便挂了电话。
放下听筒,孙立军迫不及待地问:“张哥,这……浴室?泡澡?这能谈什么事啊?水汽蒙蒙的,人都光着……”
张家栋却笑了,拍了拍孙立军的肩膀:“立军,这你就不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