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张家栋的发言显然引起了强烈反响，不少市里重点工厂的负责人纷纷围上来，与他交换联系方式，表达合作意向。
"张厂长，你们这个思路太好了！我们机械厂也有些技术难题，改天能不能去你们那儿取取经？"
"我们是做拖拉机配件的，说不定咱们能在其他零部件上也有合作空间。"
张家栋正应接不暇时，周局长却走了过来："张家栋同志，你先留一下别急着走。谢主任想跟你详细聊聊技术支持的具体事宜。"
待人群散去，张家栋立马跟着周局长回到会议室。让他意外的是，除了谢主任之外，会议室里还坐着一位面容和善、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
说着，周局长转向那位中年男子，为张家栋介绍了起来："这位是咱们市水族馆的杨馆长。老杨听说你们在曲面玻璃技术上的突破，特意留下来想跟你聊聊。"
杨馆长站起身来。他约莫五十出头年纪，穿着一件半旧的海军蓝夹克，笑起来眼角堆起深深的鱼尾纹，一双大手握住张家栋时，能明显感觉到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
"张厂长，刚才你的汇报让我大开眼界啊！"杨馆长的声音洪亮，带着海边人特有的爽朗，"没想到咱们本地企业，已经能在曲面玻璃技术上取得这样的突破。"
张家栋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杨馆长的皮肤是这种经年累月被海风吹拂的古铜色。
张家栋一边连忙说着"杨馆长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些初步尝试"，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思索：周局长特意介绍水族馆的领导，这其中必定有深意。
果然，杨馆长开门见山地说："张厂长，关于你们刚才提到的夹层玻璃技术和材料，我们水族馆说不定能帮上点儿忙。"
"水族馆能帮上忙？"张家栋着实感到意外。
这时，谢主任也微笑着开口："杨馆长，你就别卖关子了，给家栋同志详细介绍介绍你们水族馆在夹层玻璃方面的应用情况。"
杨馆长点点头，神情认真起来："我们水族馆最大的海洋生物展示缸，你们可能都参观过。那个长12米、高4米的观景窗，使用的就是特制的夹层玻璃。既要保证透明度，又要承受巨大的水压，还要确保绝对安全——万一破裂，必须保证不会伤到游客。"
张家栋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亮了。
杨馆长笑着摇摇头："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其实这种夹层玻璃的发明，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早得多。"他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早在1903年，法国化学家就意外发明了夹层玻璃。他在实验室里碰倒了一个烧瓶，发现虽然玻璃出现了裂纹，但因为内壁残留的硝酸纤维素薄膜，碎片却没有四溅。"
这个信息让张家栋既惊讶又振奋。他立即抓住这个关键信息，急切地询问："杨馆长，既然现在展示缸使用的还是德国产的夹层玻璃，那水族馆能不能帮忙协调，让我们研究一下这些原材料？"
"这正是我听到你的发言后，主动来找周局长和谢主任的原因。"
杨馆长看向两位领导，语气诚恳。
周局长接过话头，道出了背后的原因："家栋，不瞒你说，这么多年来，我们轻工业局曾经多次帮忙牵线省内的玻璃企业，想要解决这个进口替代问题。但一直没能成功。"
谢主任也叹了口气，补充道："关键问题在于，从德国进口的不是原材料，而是已经成型好的成品玻璃。对方对夹层材料和工艺严格保密，价格更是高得惊人。一块展示缸的观景玻璃，就要价数十万马克。"
杨馆长也无奈地摊手："我们何尝不想用国产玻璃？但这么大的曲面玻璃，既要保证光学透明度，又要承受数十吨的水压，对夹层材料和粘合工艺的要求极高。这些年，我们也试过联系国内几家大厂，他经过技术论证以后，所给出的方案都达不到这么严苛的安全标准。"
张家栋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十万马克，这在那时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他这才明白，为什么一个水族馆的玻璃问题，连省厅领导都要亲自过问。
"周局长，谢主任，"张家栋整理了一下思路，"既然国内的技术和设备暂时达不到要求，那我们有没有考虑过直接引进国外的成熟生产线？"
谢主任接过话，语气沉重："这种夹层玻璃的生产技术，目前只有欧洲、美国和日本少数几家企业掌握。他们都把这技术当成'下金蛋的鸡'，别说整条生产线，就连关键设备都对我们严格封锁。"
"就像你们遇到的情况一样，"周局长补充道，"他们只卖成品，不卖技术。而且成品价格高得离谱，完全是在利用技术垄断牟取暴利。"
杨馆长也深有感触："我们水族馆这些年没少受这个气。每次玻璃需要更换或维修，都要看外国厂商的脸色，价格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张家栋这才意识到，他们正在面对的，又是一次西方世界对方咱们国内的全面技术封锁。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杨馆长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张厂长你们县里的玻璃瓶厂已经在这方面取得了一些突破，我们水族馆也不能总是一味地受制于人。"
张家栋敏锐地捕捉到这话里的转机，连忙问道："杨馆长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思路？"
"确实有个想法。"杨馆长压低了声音，"我们水族馆最近要扩建一个新馆，需要采购一批新的夹层玻璃。不过这次需要的都是平面玻璃，工艺上相对简单，和原材料差别不大。"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继续说："如果张厂长能提前把重型卡车挡风玻璃的尺寸告诉我，我可以借着新馆建设的名义，以水族馆的需求向国外采购一批玻璃原料进来。这样既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又能帮你们解决原材料的问题。"
这个提议让在场的人都精神一振。周局长立即表态："这个办法可行！水族馆采购建筑材料名正言顺，不会引起技术封锁的注意。"
谢主任也连连点头："老杨这个思路很好，既解决了眼前的原料问题，又不会打草惊蛇。"
张家栋听到这个绝妙的主意，激动地握住杨馆长的手：“杨馆长，要是这个办法真能行得通，您可是帮我们解决了天大的难题！这不仅仅是帮了我们一个厂，更是帮了所有等着用重型卡车的建设单位啊！”
杨馆长朴实黝黑的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张厂长别这么客气，这本来就是互帮互助的事。你们突破了技术，我们水族馆往后也不用再看外国人的脸色。这哪是帮你们，这是咱们一起替国家突破技术封锁！”
谢主任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坚定：“我回去就着手为你们玻璃瓶厂申请省里的专项支持。这种立足于自主创新、又能解决实际困难的项目，正是省里最该重点扶持的方向！”
窗外的阳光照进会议室，映在每个人充满希望的脸上。
这个意外的合作机会，让原本困扰张家栋的技术难题，突然又有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