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风尘仆仆地回到县玻璃瓶厂，前脚刚踏进车间，早就等在门口的陈主任就快步迎了上来。
“家栋，你可算回来了！市里的会开得咋样？领导们怎么说？”
陈主任一把拉住张家栋的胳膊，连珠炮似的问道。
张家栋看着陈主任，以及闻声围拢过来的马师傅、王技术员和几位骨干，脸上绽开了这些天来最舒展的一个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成了！周局长和谢主任都表了态，省厅和市里都会全力支持咱们！”
车间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好了！"陈主任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都因未激动而些泛红了，"有省里和市里给咱们撑腰，这下看那些技术难题还敢不敢拦路！家栋，你这趟去得值！"
张家栋接着把会议情况，特别是谢主任当场拍板要组织专题小组研究支持，以及周局长承诺市里全力配合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太好了！这下咱们的夹层玻璃有指望了！”王技术员兴奋地推了推眼镜。
“别急，还有更好的消息呢。”张家栋笑着摆摆手，“你们猜，我在会后见着谁了？咱们市水族馆的杨馆长！”
“水族馆？”陈主任一愣，脸上写满了困惑，“水族馆的领导……跟咱们这汽车玻璃有啥关系？”
张家栋见陈主任还没转过弯来，不由得笑了："老陈，你想想，他们那大水族箱里装着上百吨的海水，那是普通玻璃能承受得了的吗？"
他这么一点，陈主任顿时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可不是嘛，那么大的水压，普通玻璃早撑不住了！"
王技术员也立刻反应过来："我明白了！水族馆的观景玻璃不仅要透光性好，更关键的是要能承受巨大水压，这和汽车挡风玻璃要求的安全性能，在材料学和结构力学上是相通的！"
马师傅在一旁听得直点头："这么说，水族馆在用夹层玻璃这方面，比咱们还有经验呢！这可是个现成的老师啊！"
"正是这个道理。"张家栋环视着众人，"杨馆长他们用的夹层玻璃，在承压和安全性上要求比汽车玻璃还要高。这对我们来说，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
车间里顿时热闹起来，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这个意外的好消息。原本困扰大家的技术难题，突然之间出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解决路径。
张家栋环视着兴奋的众人，抬手压了压，让现场安静下来："更重要的是，杨馆长他们水族馆因为常年维护，和德国的玻璃厂商保持着合作关系。他们可以借着修建新馆的名义，帮咱们采购一批现成的夹层玻璃原料进来。"
"这个主意太好了！"王技术员激动地推了推眼镜，"这样我们就能直接研究现成的夹层结构和材料了。"
马师傅也连连点头："有了实物参考，咱们改造设备就更有把握了。"
"但是，"张家栋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正因为机会难得，我们更不能浪费这批宝贵的原料。等省里的支持到位后，我们必须抓紧升级现有技术。"
他走到那块自制玻璃前，指着边缘的瑕疵："像这样的压痕，还有厚度不均的问题，在下一轮试制中必须彻底解决。我们要对得起领导的信任，更要对得起国家的外汇。"
"张厂长说得在理！"陈主任重重点头，"这原料来得不容易，咱们绝不能糟蹋了。"
王技术员立即表态："张厂长，我马上组织技术小组，对模具表面进行精细抛光，同时优化温度控制曲线，保证下次压制时玻璃受热更均匀。"
马师傅也拍着胸脯保证："液压系统我来负责改进，一定把压力稳定性提上去。要是需要新零件，我就带着徒弟们连夜加工！"
看着大家干劲十足的样子，张家栋欣慰地点点头："好！我这边也想想办法。上次津海研究院给的模具分模块加工方案就很管用，这次咱们资源更充足了，我看看能不能再请他们派专家过来指导，说不定他们对夹层玻璃的粘合工艺也有研究。"
"这个主意最好！"陈主任立即赞同，"津海研究院的水平确实高，上次的模具方案就帮了大忙。"
王技术员和马师傅也连连点头。见大家达成共识，张家栋便让众人分头行动，自己则赶回了合作社。
他刚在办公室坐下，正琢磨着该怎么跟陈科长说，让他帮忙再联系津海研究院，孙立军就敲门进来了。
"张哥，好消息！"孙立军脸上带着喜色，"比尔先生那边新订的一万件滑雪服已经全部完工，质检也通过了，随时可以发货。"
"太好了！"张家栋精神一振，"这下咱们的资金周转就宽裕多了。"
他沉吟片刻，对孙立军说："立军，你去把财务科的小赵叫来，咱们得算算合作社现在账面上有多少能用的资金。"
孙立军有些不解："怎么突然要查账？是合作社要用钱吗？"
"是为了玻璃厂的技术攻关。"张家栋解释道，"虽然省里答应支持，但这种重大科研项目，经费肯定不够。我想着，合作社现在效益不错，该出钱支持一下。"
孙立军闻言，立即点头："这个是应该的，咱们合作社和玻璃厂本就是一家人，互相支持是应该的。不过......这次大概需要多少？我好让财务上提前准备。"
张家栋沉吟片刻，说出了那个在心底盘算已久的数字："如果要建成一条完整的夹层玻璃生产线，从预处理、合片到高压成型，恐怕需要......一两千万。"
"多、多少？"孙立军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一两千万？家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咱们合作社今年全部的利润，加上固定资产，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我当然知道。"张家栋苦笑着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但这还只是设备投入，后续的研发、原料、人力成本都还没算进去。所以我才说，光靠省里的支持肯定不够，咱们自己也得想办法。"
孙立军扶着桌角，半晌才缓过神来："我的老天爷......这一两千万，得卖多少件滑雪服才能赚回来啊......"
"正是因为这样，咱们才更应该支持玻璃瓶厂的研发。"张家栋走到孙立军身边，语气沉稳地给他算起账来：
"你想想，咱们的滑雪服在服装里已经算是利润高的了，出口一件能赚个几十块人民币。可你知道西方卖给咱们的一块挡风玻璃要多少钱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到五千美元！按现在的汇率，那就是小一万人民币。他们卖一块玻璃的利润，抵得上咱们卖几百件滑雪服。"
孙立军张大了嘴，被这个对比惊得说不出话。
"这就是差距啊。"张家栋叹了口气，"咱们辛辛苦苦做多少衣服，才能换回人家一块玻璃？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往后咱们国家建设需要的重型设备会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让人家这样卡着脖子。"
窗外，工人们正在将打包好的滑雪服装车，那些精美的包装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孙立军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张家栋的良苦用心。
"张哥，你说得对。"孙立军重重地点头，"光靠做衣服，咱们永远追不上人家。这钱，咱们应该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