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把李工和小刘领到了商场后部的采购办公室,敲了敲门。开门的正是西单商场负责服装采购的张经理,也是之前参加过夏朵北京办事处开业典礼的那位。
他看到售货员领着两个生面孔男人过来,以为是来推销什么新产品的,脸上习惯性地挂起客套又带点审视的笑容:“小赵啊,这二位是……?”
售货员小赵连忙解释:“张经理,这两位同志不是来推销的,他们是看了咱们夏朵展区的地板,觉得特别好,想问问是哪家的产品,说是他们单位有重要项目想参考。”
“问地板?”张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遇到过这种专门冲着地板来的访客,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他再次打量了一下李工和小刘,李工身上带着技术干部特有的那种严谨又略显朴实的劲儿,小刘则年轻些,像个跟班。
李工知道得亮明身份了,不然对方可能不会太重视。
他上前一步,掏出工作证,客气地说:“张经理您好,打扰了。我是首都机场扩建指挥部设计院的,我姓李。我们单位目前有个非常重要的涉外贵宾楼项目,在内部装修选材上遇到些困难。今天偶然看到贵商场夏朵展区的地板,无论是质感还是铺装效果都非常出色,所以冒昧前来,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看看是否有可能作为我们的备选方案之一。”
首都机场?重要涉外项目?
张经理一听这几个关键词,脸上的诧异立刻变成了热情和重视。这可是大单位,大项目!他连忙把两人让进办公室,招呼着坐下,又让秘书倒茶。
“哎呀,李工,失敬失敬!快请坐!首都机场的项目,那可是咱们北京的门面工程!”张经理笑容满面,“您眼光真好!夏朵展区这地板,铺上以后效果确实拔群!连带着他们服装都显得更高档了!不少顾客都夸呢!”
李工脸上堆着笑,顺着张经理的话客气道:“是啊,张经理,我们也是被这效果吸引住了。在商场这么嘈杂的环境里,这地板愣是能压得住阵脚,显出一股沉稳气派,不容易!”他和刘干事在张经理的招呼下坐了下来,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水,连声道谢。
抿了口茶,李工才把话引向正题,语气带着相当的谨慎:“张经理,不瞒您说,我们项目现在卡就卡在地面材料上。水磨石吧,觉得不够档次;进口的好材料呢,预算和供货又是大问题。今天看到您这儿的地板,算是眼前一亮。不知道方不方便跟我们详细说说这地板的具体情况?比如,是哪家厂子的产品?用的什么木料?工艺上有什么特别之处?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观察着张经理的神色,“大面积铺装的话,稳定性怎么样?还有……价格区间大概在什么范围?您也知道,公家项目,预算卡得严,我们得心里有本账。”
张经理听李工问得专业又在点子上,知道是真有需求,不是随便问问。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态度更认真了些:
“李工您问的都在点子上。这地板是佛山一家老厂,华新木器厂做的。木料方面,据他们介绍,用的是南方特有的硬木,密度高,稳定性好,具体树种他们当商业机密,没细说,但看着纹理和质地,确实不是普通松木杉木能比的。”
“工艺上,”张经理回忆着夏朵那边采购人员的介绍,“他们强调是‘老手艺新做法’。木材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养生和特殊烘干,确保不变形。漆面也不是普通刷漆,好像是什么渗透性的环保漆,好几道工序,最后出来的就是您看到的那种温润光泽,不是浮在表面的亮光,而且耐磨性据说很好。”
他指了指门外展区的方向:“至于稳定性,您也看到了,商场人来人往,还有展架挪动,铺了也有段时间了,到现在没听说有起拱、开裂或者明显磨损的问题!”
说到最关键的价格,张经理压低了声音:“价格嘛……具体合同价我不能透露,这是商业规矩。但我可以给您一个大概的参考范围。”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单位面积的价格,大概只有那些真正意大利、德国进口高端地板的三分之一到一半,甚至比国内一些打着‘高端’旗号、但用料和工艺差点意思的品牌,还要实在一些。夏朵这次是几个大商场展区一起采购,量不小,所以谈下来的价格很有优势。如果你们项目用量大,直接跟厂家谈,应该还有空间。”
李工听得眼睛直发亮,心脏也怦怦直跳。国产老厂、优质硬木、特殊工艺、出色效果、过硬稳定性,再加上这极具竞争力的价格……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解决方案!他强忍着激动,追问道:“那张经理,您有没有厂家的直接联系方式?或者他们在北方有没有办事处、联系人?我们想尽快取得联系,深入了解一下,最好能看看更详细的资料或者样品。”
“有,有!”张经理很爽快,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通讯录,翻找了一下,“喏,这是佛山华新木器厂的电话和地址。另外,”他指着旁边另一条记录,“夏朵服装厂在青岛,他们跟华新是深度合作伙伴,在北京设了办事处,负责人姓郑,是个导演,好像两边合作的事儿他也能说上话。我把这两个联系方式都给您抄下来。”
张经理拿出一张便笺,仔细地把佛山华新木器厂林厂长和青岛夏朵北京办事处郑导的电话地址抄好,递给李工。
李工如获至宝,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太感谢了,张经理!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
“哪里哪里,能对首都机场的项目有帮助,也是我们的荣幸!”
张经理觉得自己能帮上忙,也很高兴,一直把李工和小刘送到办公室门口。
李工跟张经理再次握手道别,嘴里说着:“太感谢了张经理,我们这就回去抓紧落实,时间不等人啊!”说完,便带着小刘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采购部。
一走出西单商场,春日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但李工心里却是一片亮堂,刚才的焦虑和忐忑被一股强烈的希望取代。
他边走边对小刘说,语速很快:“小刘,咱们立刻回单位!先去找张工碰个头,看他那边电话打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从轻工部、建材口问出点新消息。”
他顿了顿:“如果张工那边已经有了一些正面消息,那最好,咱们就双管齐下,一边整理实地看到的情况和拿到的联系方式,一边结合张工打听来的背景信息,形成一份完整的报告,马上向王处长汇报!”
小刘连连点头,两人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公交车站,挤上了回程的车,冲回设计院的。
刚进办公室门,就见张工也正好从外面回来,脸色灰扑扑的,眉头拧得死紧。
“老张!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没有?”李工迫不及待地问。
张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别提了!我电话都快打爆了,轻工部老同学、建材研究院的老关系,甚至托人问了木材公司……问了一圈,都说没听说过国内有哪家木器厂能稳定生产这种‘高级实木地板’的。倒是有几家给宾馆、招待所做过定制,但都是小批量,工艺也一般,根本达不到你们说的那种效果。轻工口那边登记在册的骨干企业里,也没听说有这么号能人。”
他端起桌上不知谁剩的半杯凉茶,咕咚灌了一口,抹了把嘴:“我还特意问了,有没有可能是什么新冒头的厂子,或者用了进口技术。那边都说,如果有这种水平,早该在系统内挂上号了,至少也该有点风声。现在这情况……要么是信息有误,要么……”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要么是夸大其词,要么是用了非常规渠道的进口料。
李工听了,心里也是一沉,这和他之前的猜测以及张经理的说法产生了矛盾。
但他亲眼所见、亲手所摸的地板效果是做不了假的,张经理那种商场采购负责人的身份和言之凿凿的态度,也不像信口开河。
“这就怪了……”李工摸着下巴,也陷入了困惑,“东西是真好,我亲眼见了,小刘也拍了照片。商场采购的张经理说得也很肯定,国产老厂,性价比高。怎么到了咱们系统的信息网里,就查无此人了呢?”
“你们真见着了?还见到采购负责人了?”
张工一听,来了精神,连忙追问,“快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