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九点多了，谁还来电话？"
小夏的母亲放下手里的毛线活，疑惑地望向墙上的挂钟。
叶伟东抿了口即墨老酒，乐呵呵地说："准是找家栋的。小品刚播完，肯定是来道喜的。家栋，快去接电话吧！"
张家栋“诶”了一声，快步走到电话旁，刚拿起听筒，就听见郑导激动的声音震得听筒嗡嗡响：
"家栋！咱们成功了！彻彻底底的成功！"郑导的声音因为兴奋有些发颤，"我守着电视机看完了整场，效果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好十倍！陈佩斯穿着'夏朵'吃面条那个镜头，简直绝了！"
张家栋则是笑着回应："老郑，你这创意确实高明。既展示了产品，又一点不显得生硬。"
"那当然！"郑导的声音里满是自豪，"这几个月咱们没白折腾。既要让央视满意，又要达到宣传效果，这个分寸拿捏得多准！刚才已经有三四个同行来电话，都说咱们这波操作可以写进教科书了！"
张家栋朝客厅里的家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小夏会意地笑了，叶子灵和张佳琪更是激动得不行。
"家栋，你们可得做好准备了。"郑导继续说道，"我敢打赌，明天一早你们厂的电话非得被打爆不可！这可是春晚啊！咱们工作室这单业务，绝对能成为行业标杆！"
"老郑啊，"张家栋对着话筒笑出声，"想想这三个月咱俩熬的那些夜，值了！你那工作室的沙发我都快睡出印子来了。"
郑导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可不是！光是咱们最近往北京跑的火车票，我这儿都攒了一大摞了！"
"那不是你嚷嚷着要去北京确定情况么！"张家栋忍俊不禁，"不过老郑，还是你够执着。要不是你坚持要让陈佩斯穿着羽绒服吃面条，非说这样最生活化，咱也想不到这招。"
"这才叫专业好不好？"郑导得意地说，"明天等着瞧吧，那些同行的公司公司非得把咱们这案例研究个底朝天不可。行了，不耽误你跟家人过年了，明天厂里见！"
挂断电话，张家栋一转身就被妹妹拉住："哥，郑导是不是也乐坏了？"
叶子灵也抢着说："姐夫，你们这招太绝了！我们同事明天肯定都得议论这件羽绒服！"
史蒂夫举着酒杯过来，眼里满是赞赏："张，你们这种营销方式，连我们美国总部都要自愧不如了。"
张家栋被大伙儿这么一夸，反而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就是想着，让产品自然地出现在老百姓喜闻乐见的节目里。说到底，还是得产品本身过硬才行。"
叶伟东抿了口老酒，乐呵呵地说："家栋这话在理。产品质量不过关，广告打得再响也是白搭。"
"就是就是，"小夏的母亲一边给小向阳擦口水一边接话，"咱们的羽绒服可是上过南极的，质量那是没得说！"
正说着，电话又响了起来。张家栋笑着摇头："今晚这电话是消停不了了。"
他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郑秘书急切的声音："张家栋！你这个家伙！这么大的事儿居然瞒得死死的！曹县长刚看完春晚，激动得直接往我家打电话！"
张家栋忍俊不禁："郑大秘书，我要是提前说了，还能叫惊喜吗？"
"好你个张家栋！"郑秘书在电话那头笑骂，"曹县长说了，这是咱们县改革开放以来最成功的一次宣传！你等着，县长明天要亲自去你们厂里慰问！"
"别别别，"张家栋连忙说，"明天厂里肯定忙得团团转，让县长过几天再来吧。"
"这我可做不了主，"郑秘书压低声音，"曹县长正在兴头上，说要给你们请功呢！对了，县长让我问问，需要县里提供什么支持不？"
张家栋心里一暖："麻烦您转告县长，有县里做后盾，我们就放心了。等忙过这阵，我亲自去向县长汇报。"
挂断电话，张家栋一转身，发现全家人都笑眯眯地望着他。叶子灵俏皮地说："姐夫，你现在可是县里的大红人了！"
张佳琪也打趣道："哥，明天见了曹县长，可别紧张得说不出话啊！"
小夏温柔地递过一杯新沏的茶："曹县长一直这么关心咱们，等忙过这阵子，请县长吃个便饭吧？说实话咱还真没怎么表示过。"
张家栋接过小夏递来的茶，感慨地说道："曹县长这人，看着严肃，其实最是爱才。记得当初咱们还是个小小合作社，他就敢把农机修配厂那块地批给咱们。后来南极科考队的订单，也是他力排众议支持我们接的。"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当初刚开业资金周转困难时，曹县长亲自带着我去市里跑贷款。路上他说：'家栋啊，你们这些年轻人敢想敢干，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得给你们撑腰。'这份情谊，我一直记在心里。"
正说着，电话又急促地响了起来。张家栋笑着摇头："得，今晚这电话是跟我杠上了。"
接起电话，就听见孙立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张哥！神了！真神了！销售科三部电话全被打爆了！北京王府井百货、上海一百、广州友谊商店，全是要订货的！武汉商场那边更夸张，采购科长说现在就要带着汇票过来！"
张家栋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立军，你慢慢说，具体什么情况？"
"这才播出不到半小时啊！"孙立军的声音都在发颤，"北京那边开口就要五千件，上海要八千件，广州更狠，直接要一万件！还说要是现货不够，可以先付定金等生产！张哥，咱们新厂区的生产线全开也赶不上啊！"
客厅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张家栋镇定地说："立军，你这样，马上通知销售科，把现有库存统计一下。告诉所有客户，明天上午九点开始正式接单。另外，让于大姐和晓晴现在就去厂里，准备启动应急预案。"
"明白！"孙立军响亮地应道，"我这就去安排！不过张哥...咱们库存总共才八千多件，这..."
"别急，"张家栋从容地说道，"先把订单登记好，生产的事我来想办法。对了，让食堂准备夜宵，今晚加班的销售员们克不能饿着肚子干活！"
挂断电话，张家栋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满屋子期待的目光说："立军来电话，全国各地的百货公司都在抢着下单，现在的库存远远不够……"
史蒂夫立即站起身："张，看来我们得连夜开会了。新厂区的生产线必须立即全速运转。"
叶伟东激动地直搓手："好家伙！这一晚上的订单，怕是要赶上往年一整年的量了吧！"
张家栋却笑着摆摆手，神色从容："订单再多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现在正是春运，铁路公路都停运，原料进不来，成品也出不去。再说了，工人们忙活了一年，总得让人家过个团圆年。"
他歉然地环顾家人："倒是我这事闹的，大过年的把大家都惊动了，连顿安生饭都没吃成。"
叶伟东立刻不赞同地摇头，手中的酒杯重重一顿："家栋，你这话可见外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让工人们安心过年，这是厚道人的做法，咱们山东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这个'义'字！"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订单又不会长腿跑了！等过了破五，工人们吃饱喝足，干起活来一个顶俩！"
叶子灵见父亲心情大好，趁机挽住他的胳膊撒娇："爸，您看姐夫多厉害！既重情重义，又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才是真正干大事的样子呢！"
张佳琪立刻听出了叶子灵的弦外之音，灵巧地接话："伯父，您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都向往姐夫这样的企业呢！我们班上好多同学都说，宁愿去有活力的工厂，也不愿在机关里混日子。"
她说着，朝叶子灵眨眨眼，继续道："再说了，子灵姐在纺织局天天对着那些老档案，多没意思啊。要是去姐夫厂里，既能学设计，又能参与外贸，还能接触到像史蒂夫先生这样的国际友人，多长见识啊！"
叶伟东这才恍然大悟，指着几个晚辈笑道："好哇！你们这是合伙给我下套呢！"
老爷子故作生气地板起脸："为了把子灵送进纺织局，我当年可是求爷爷告奶奶，没少托人情。现在倒好，你们一个个都来说风凉话。"
叶子灵赶紧抱住父亲的胳膊摇晃："爸～我知道您为我好。可是在纺织局这半年，我每天就是整理文件、抄写报表，实在太闷了。您看姐夫厂里，又是南极科考又是春晚，多有意思啊！"
小夏也柔声劝道："爸，现在时代不同了。家栋他们厂虽然是集体企业，可发展前景一点也不比国营单位差。再说了，子灵要是真能在厂里做出成绩，不也是给您长脸吗？"
叶伟东被说得有些动摇，转头看向一直微笑不语的张家栋："家栋，你说句实在话。子灵要是去你们厂，你真能带好她？"
张家栋放下茶杯，正色道："伯父，子灵聪明伶俐，在纺织局实习期间对布料就很在行。我们新厂区正要组建设计研发部，她要是过来，可以先跟着晓晴学设计，以后还能参与外贸业务。"
史蒂夫见状，也适时地加入了谈话，用他带着英文腔调的中文说道："叶先生，请允许我说几句。张的工厂现在发展很快，我们的外贸订单越来越多。如果叶小姐来厂里工作，我可以带她熟悉国际客户的喜好，教她一些外贸知识。"
史蒂夫太太的更是温柔地补充道："现在的年轻女孩应该多看看世界。叶小姐要是会英语，以后甚至可以跟我们回美国参观时装周呢。"
叶子灵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拉着父亲的手臂轻轻摇晃："爸，您听！连史蒂夫先生都这么说！"
叶伟东被这番话说得有些心动，但还是谨慎地问史蒂夫："史蒂夫先生，您觉得子灵真能胜任外贸工作？"
"当然！"史蒂夫爽朗一笑，"叶小姐很聪明，而且对外国文化很感兴趣。我们下个月就要接待一批美国买家，如果她愿意，可以跟着学习如何接待外宾。"
张家栋见时机成熟，便说："伯父，要不这样，先让子灵以实习生的身份来厂里试试。要是她适应，就留在设计部；要是不适应，再回纺织局也不迟。"
叶伟东看着满屋子人期待的目光，终于松了口："那就...先试试看吧。不过家栋，你可要严格要求她，不能因为是自己人就放松要求。"
"您放心，"张家栋郑重承诺，"我会一视同仁的。"
叶子灵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给史蒂夫斟茶倒水："谢谢史蒂夫先生！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这时，小夏的母亲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拍手笑道："哟，都快十一点了！该准备放鞭炮下饺子了！老头子，快去把那一万响的鞭炮挂起来！"
叶伟东顿时来了精神，放下酒杯就往院里走："对对对！辞旧迎新，可不能误了时辰！家栋，你也来搭把手！"
张家栋笑着起身，从柜子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红鞭炮。史蒂夫夫妇好奇地跟到门口，玛丽小声问："为什么要在午夜放鞭炮？"
小夏一边系围裙一边解释："这是我们北方的习俗，叫做'接年'。在旧年新年交替的时刻放鞭炮，是为了驱赶一年的晦气，迎接新年的好运。"
厨房里，小夏的母亲已经利落地往锅里下饺子，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张佳琪和叶子灵忙着准备醋碟和蒜泥，浓郁的饺子香飘满整个屋子。
院子里，叶伟东和张家栋已经把长长的鞭炮挂在了晾衣竿上。史蒂夫跃跃欲试："张，可以让我来点鞭炮吗？"
张家栋笑着递过香："小心些，点着就赶紧跑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仿佛在互相呼应。史蒂夫紧张又兴奋地点燃引信，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顿时响彻夜空。
张家栋望着身边笑容满面的亲友，心中是说不出来的满足——这个充满惊喜的除夕夜，预示着来年也必将像眼前的鞭炮一样热热闹闹、红红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