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晨曦还未完全驱散夜色，张家栋就已经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小夏在暖和的被窝里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嘟囔："这才几点啊...大年初一也不消停..."
"我去厂里转转就回来，"张家栋系好领扣，俯身给妻子掖了掖被角，"立军说销售科的电话响了一夜，我得去看看情况。"
推开院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街道上还残留着昨夜鞭炮的红纸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喜庆。张家栋开着车穿过空旷的街道，远远就看见合作社厂区里亮着灯。
果然，孙立军已经在销售科里忙得团团转。见到张家栋，他顶着一对黑眼圈就迎了上来："张哥！你可来了！从昨晚到现在，这电话就跟疯了似的响个不停！"他挥舞着一叠记录纸，"广州、上海、北京...全是催货的！广州百货的采购科长说今天就要坐特快列车过来，说要当面谈合作！"
张家栋接过那叠厚厚的记录单，纸张还带着电话机的余温。他快速翻阅着，眉头渐渐锁紧："北京八千件？上海一万二？这些百货公司是把咱们当神仙了？"
"最夸张的是武汉商场，"孙立军指着最下面一张记录单，"他们说愿意预付全款，就希望正月十五前能到货。还说...还说要是赶不上春节销售旺季，就要咱们赔偿损失！"
正说着，销售科的小赵和小钱也来拜年了。张家栋立刻换上笑容，从公文包里取出早就备好的一叠红包："新年好！辛苦了！来，每人一个开门红！"
小赵接过红包，捏着厚度惊讶地瞪大眼睛："厂长，这...这也太厚了吧！"
张家栋爽朗一笑："去年大家辛苦了，今年咱们再接再厉！只要订单完成得好，年底奖金更丰厚！"
"谢谢厂长！"小钱兴奋得直搓手，"我这就去接电话，保证把每个客户都接待好！"
发完红包，张家栋把孙立军拉到一旁，神色认真起来："立军，你安排两个人专门接电话，一定要把订单按地区、数量详细登记。记住，要如实告知客户最早初八发货，不能为了接单乱承诺。"
"明白！"孙立军挺直腰板，"我这就去安排。不过张哥..."他压低声音，"市工业局也来电话了，说周局长很关注咱们的情况，让您方便时回个电话。"
张家栋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上。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正好照进办公室，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订单记录单上跳跃。
处理完正事，张家栋语气轻松了些，带着打趣的笑意问："立军，说了半天工作，我还没问你呢。晓晴回广州过年，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孙立军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张哥，你这说的...我这不是厂里忙，走不开嘛。晓晴也理解的，她说等过了年就早点回来。"
"你啊！"张家栋恨铁不成钢地拍拍他的肩，"工作再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等这波订单忙完，我给你放个长假，好好准备些礼物去广州拜访晓晴的父母。"
他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这是给你准备的，算是厂里给你的一点支持。去人家家里可不能空着手，青岛的特产像高粱饴、虾酱什么的都带些，再给晓晴爸妈挑些像样的礼物。"
孙立军打开信封，看到里面是一叠崭新的十元钞票，顿时慌了："张哥，这太多了！我怎么能..."
"收着！"张家栋不容拒绝地摆手，"你跟着我干了这么久，我早就把你当亲兄弟看待了。晓晴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好好把握。等你们好事近了，厂里再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
孙立军捏着厚厚的信封，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张哥，你这...这让我说什么好..."
"什么也别说！"
张家栋爽朗一笑，正要继续叮嘱，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哟，这大年初一的，谁在办公室里说亲事呢？"郑导人还没进门，带笑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