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导穿着一件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点心盒子，"我猜你们准在厂里，特意从和平饭店带了刚出炉的蝴蝶酥来。"
孙立军见郑导进来，还听到刚才的谈话，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把信封塞进裤兜。
张家栋见状，故意打趣道："老郑你来得正好，我正在说立军呢。晓晴回广州过年，他倒好，连留都不敢留一声，真是窝囊！"
郑导立刻会意，也跟着调侃："立军啊立军，你说你这对象谈的。人家晓晴多好的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华有才华，你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回广州了？"
"我...我这不是..."孙立军急得直搓手，"厂里这么忙，我哪好意思开口让她留下...再说晓晴都快小半年没见父母了..."
"得了吧！"郑导把点心盒往桌上一放，故意板起脸训斥道，"工作再忙，还能耽误终身大事？晓晴这样的好姑娘，你要是不抓紧，回头让人抢走了，看你找谁哭去！"
孙立军被说得更加窘迫，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等忙完这阵子就去广州看她..."
"这还差不多！"郑导这才转怒为喜，将点心盒往桌上一推，"这是我从市里老字号'馥香斋'买来的核桃酥和鸡蛋糕。知道你昨天大年三十还在厂里接订单，特意买来犒劳你的。"
孙立军惊喜地接过点心盒："您这也太客气了..."
他打开精致的纸盒，只见里面整齐地码放着金黄的核桃酥和松软的鸡蛋糕，香气扑鼻。
他先取了一块最大的核桃酥递给张家栋："张哥，您尝尝。"又挑了一块鸡蛋糕给郑导："郑导，这是您爱吃的鸡蛋糕。"
最后自己才拿了块小的，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真香！'馥香斋'的点心就是地道。"
郑导满意地看着他吃点心，这才转入正题："说说吧，昨天订单接到什么程度了？我今早路过厂区，看销售科灯火通明的，你们忙了一晚上吧？"
孙立军连忙咽下点心，汇报道："从昨晚小品播出到现在，已经接到全国各地三百多个订货电话。光是北京王府井百货就要八千件，上海一百要一万二，广州那边更是一开口就要两万件..."
"这么多？"郑导惊讶地挑眉，"看来咱们这小品的效果，比预期还要好啊！"
张家栋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欣慰也有不少的压力："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新厂区全力开工，月产量也就五万件左右。这一晚上的订单，就够咱们忙活大半个月了。"
孙立军补充道："最急的是几个南方客户，说今天就要派人带着汇票过来。我都按张哥的吩咐，如实告知最早初八才能发货。"
郑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是对的。宁可少接单，也不能失信于人。"
张家栋打量着郑导，忽然笑道："老郑，你大年初一特意跑厂里来，恐怕不单是为了问订单的事吧？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还真让你猜着了！"郑导一拍大腿，眼睛发亮，"咱们广告工作室那边的电话今天一早也被打爆了！马姑娘从七点就开始接电话，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
张家栋好奇地问："都是些什么人找咱们？"
"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郑导兴奋地掰着手指数道，"有想找我们做广告的服装厂、食品厂，还有想请陈佩斯和朱时茂代言的。最夸张的是有家酒厂，开口就说要出五万块钱，请陈佩斯给他们白酒代言！"
"五万？"孙立军惊得手里的点心差点掉地上，"这都快赶上咱们厂好几天的产值了啊！"
郑导笑着继续说道："还有几家电视台想重播《吃面条》，都在问版权的事。我琢磨着，咱们得抓紧开个会，把这些商业合作好好规划规划。"
张家栋沉吟片刻，谨慎地说："代言这事得慎重。陈老师和朱老师都是艺术家，不能什么产品都接。咱们得替他们把好关，不能坏了他们的名声。"
"正是这个理！"郑导赞同地点头，"所以我这不就来找你商量了嘛。咱们得定个章程，既要把握商机，又要爱护演员的声誉。"
张家栋思忖着问："这事儿你跟陈老师他们通过气了吗？"
"还没呢，"郑导摇头，"这不先来找你商量嘛。大过年的，也不好贸然打扰。"
"这样，"张家栋拍板，"等过了初三，咱们专程去趟北京，当面跟陈老师和朱老师聊聊。既要尊重他们的意愿，也要帮他们把好商业合作的关。"
一旁的孙立军听着，忍不住插话开玩笑："张哥，郑导，我看你俩这半年往北京跑的趟数，比我去市里都多。要不咱们干脆在北京设个办事处得了，也省得你们老是折腾。"
这话本是句玩笑，张家栋却当真琢磨起来："立军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咱们现在业务越做越大，跟央视、北京各单位的合作也越来越多，确实需要个固定的联络点。"
郑导也来了兴致："这个主意不错！在北京设个办事处，既方便对接业务，也能及时掌握行业动态。我认识几个在北京做服装批发的朋友，到时候可以帮忙物色个合适的地点。"
"那这事就提上日程，"张家栋当机立断，"等这波订单忙完，咱们就着手筹备。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好眼前的订单，再去北京跟陈老师他们面谈。"
孙立军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竟被当真，摸着后脑勺憨笑："我这就是随口一说..."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啊！"张家栋笑着拍拍他的肩，"看来咱们立军也是当经理的料了！"
孙立军被夸得更加不好意思："张哥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才哪儿到哪儿..."
"我这可不是说笑。"张家栋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立军，你跟了我么久，从合作社初创就在。现在厂子越做越大，业务越来越多，光靠我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他望向窗外忙碌的厂区，语气诚恳："说句实在话，指不定哪天我这个厂长就得给你让位了。到时候你可要挑起更重的担子啊。"
郑导也插话道，"家栋说得对，企业要发展，就得培养接班人。立军你今年进步很大，是该独当一面了。"
孙立军感觉心头热热的，像揣了个暖水袋。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用力点头。
张家栋见他这般模样，又笑道："等过完年，我还得给你找个徒弟带带。"
"徒弟？"孙立军好奇地问，"谁啊？"
"我那小姨子呗！"张家栋说着，忍不住笑起来，"你是没见昨晚那个阵仗。我妹先开口求情，说现在的大学生都向往咱们这样的企业。子灵也没少撒娇，说她在那纺织局整天对着老档案太没意思，最后还是史蒂夫夫妇帮忙，才把我岳父给说动了。"
郑导听得津津有味："叶老爷子那么传统的人，居然同意让闺女从纺织局跳槽到咱们厂？"
"可不是嘛！"张家栋绘声绘色地描述，"一开始我岳父还说，为了把子灵送进纺织局，他当年没少托人情。结果你猜子灵怎么说？她说'在纺织局整天就是整理文件、抄写报表，哪像在姐夫厂里，能参与南极科考、春晚这样的大项目'。"
郑导拍手笑道："这下好了！立军带徒弟，晓晴也能多个帮手。都是自家人，沟通也方便了！"
孙立军认真地说："张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带子灵。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她是你小姨子，这要是严格管教起来..."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张家栋斩钉截铁，"在厂里没有小姨子，只有同事。你尽管按规矩来，这也是我岳父的意思。"
说完，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正聊着呢，厂区里也渐渐热闹起来。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来上工，张家栋干脆朝孙立军和郑导使了个眼色："走，咱们给大伙儿拜年发红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