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一大早，张家栋就开着那辆崭新的吉普车，带着小夏往乡下大姐家驶去。
按理说这天该回娘家，但叶伟东夫妇本就常来帮忙照顾孩子，张家栋便想着趁这个机会去看看大姐和两个孩子。
车子刚驶出青岛市区，年味就浓了起来。
沿途的村庄处处张灯结彩，土路上随处可见燃放过的鞭炮碎屑，穿着新衣裳的孩子们在田间地头追逐嬉闹。
"还是乡下过年热闹。"
小夏摇下车窗，清新的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硝烟味。
张家栋一边小心地避开路上的鞭炮屑，一边笑着说："可不是嘛，城里过年就关起门来自己热闹，乡下这才是真有过年的气氛。你看那边——"
车子缓缓驶过村中小河，冰面上几个半大孩子正在抽陀螺，清脆的鞭响声在河谷里回荡。
小夏望着窗外，眼里闪着怀念的光："记得我小时候，最盼着过年回外婆家。外婆总会给我做新棉袄，舅舅带着我们放鞭炮..."
她说着，轻轻握了握张家栋的手："等向阳长大了，咱们每年都带他回来过年好不好？让他也体验体验这种热闹。"
"那当然好。"张家栋温柔地回应，"等新厂区稳定了，我还想在村里再办个分厂，让乡亲们在家门口就能挣钱。"
小夏忽然想起什么，笑道："你说大姐知道咱们要把两个孩子接去城里上学，会不会舍不得？"
张家栋熟练地转动方向盘，绕过路上一个嬉戏的孩童："这就得看一会儿见了面，你怎么跟大姐说了。从村里到城里几十公里，孩子们总不能每天来回跑。"
小夏会意地点头："那我待会儿就跟大姐说，孩子们周末、假期都能回来住。再说现在有了车，咱们随时都能送他们回来看娘。"
车子缓缓驶进大姐家所在的屯子里，一条平整的砂石路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路两旁，一排排新盖的红砖瓦房整齐排列，取代了从前那些东倒西歪的土坯房。几个孩子正在新修的路上踢毽子，鲜艳的毽子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
"这才大半年没回来，村里变化真大。"
小夏呼吸着空气中飘来阵阵炊烟的味道，笑着说道。
张家栋放慢车速，指着路边："合作社今年专门拨了款，给村里修了这条路，又帮二十八户乡亲翻盖了新房子。以前那些土坯房夏天漏雨冬天透风，现在乡亲们总算住上亮堂的砖瓦房了。"
车子在村中心的老槐树下停稳，正在新院子里晒太阳、做针线活的乡亲们纷纷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容。
"张厂长回来啦！"快六十岁的李奶奶拄着新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这新房子住着就是舒坦，再也不怕刮风下雨了！"
豆腐坊的李老三端着一板热气腾腾的豆腐挤到车前："张厂长，这是俺刚出锅的卤水豆腐，你非得带上不可！用新砌的灶台做的，味道都不一样咧！"
几个半大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嚷着：
"张叔叔，这新路可平了，俺们上学再也不怕摔跤了！"
"晚上走路也不用摸黑啦！"
村头的王婶儿更是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了过来，眼里噙着泪花："张厂长，要不是你，俺娘仨这辈子哪敢想能住上这么好的砖瓦房..."
她说着就要让孩子跪下磕头，张家栋赶紧下车拦住："王婶，您这是干啥！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这都是应该的！"
他转身打开后备箱，取出从城里带的年货。小夏也下车帮忙，把用油纸包好的点心分给老人们，又把五彩缤纷的水果糖撒给孩子们。
"大伙儿都别客气，"张家栋提高嗓门，"今年合作社效益好，过了年咱们还要在村头建个活动室，让老人们有个暖和地方唠嗑，孩子们有个写作业的地方！"
正在热闹时，大姐系着围裙从家里跑来，看见这阵仗忍不住笑了："我说咋这么热闹！我在家包好饺子就等你们了，快回家吧！"
张家栋笑着跟小夏重新上了车，把车开到了大姐家的门口。
只见一座崭新的红砖院墙整齐地围着小院，黑漆木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上联"瑞雪兆丰年"，下联"春风送福来"，横批"万象更新"。
大姐利落地推开院门，爽朗地笑道："快进来看看，这新房可比从前亮堂多了！"
张家栋跨进院子，只见三间崭新的红砖房坐北朝南，窗户擦得锃亮。
姐夫正蹲在院子里收拾农具，见到他们连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憨厚地笑着："家栋来啦！快来屋里坐！"
大姐家的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大丫穿着崭新的花棉袄，二宝则是一身蓝布棉裤棉袄，见到张家栋都怯生生地站住，小声叫着"舅舅"。
张家栋环顾四周，不禁感慨："这新房修得真不错！我记得之前那老房子，墙皮都掉渣，冬天漏风，现在可好了。"
大姐一边拍打着张家栋身上的尘土，一边说："可不是嘛！去年夏天那场大雨，屋里都得用盆接水。现在好了，刮风下雨都不怕了。"
小夏也拿着东西走了进来，打量着整洁的院落："这院子也宽敞，等开春了种点菜，养几只鸡，多好。"
"快进屋暖和暖和！"大姐热情地撩开门帘，"屋里生了炉子，可比外头暖和多了。"
一进堂屋，暖意扑面而来。崭新的红砖砌的火炕占了大半间屋，炕席擦得锃亮。炕头摆着个崭新的铁皮炉子，炉火正旺，上面坐着个铝壶，呼呼地冒着热气。
"这火炕真宽敞！"张家栋伸手摸了摸炕面，"砖搭的炕就是好，保温。"
大姐笑着指向里屋："里头那间也盘了炕，够两个孩子住了。这炉子也是新添的，做饭取暖两不误。"
小夏把带来的大包小包放在炕沿上，取出一个布包递给大姐："姐，这是给您扯的绸子料，做被面用的。还有这些点心，是'馥香斋'的。"
又拿出两个文具盒给孩子们："大丫，二宝，这是给你们的，好好念书。"
大姐接过布料，爱不释手地摸着："这料子真厚实！花这钱干啥..."
"应该的。"张家栋在炕沿坐下，感受着炕上传来的暖意，"总算是让你们住上暖和的房子了。"
他朝躲在门帘后探头探脑的两个孩子招手："大丫，二宝，过来让舅舅瞧瞧。这大过年的，咋不給舅舅拜年呢？"
大丫拽着弟弟的衣角，怯生生地走上前，小声说："舅舅新年好..."
二宝也跟着学舌："舅舅好..."
张家栋笑着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在孩子们面前晃了晃："来，给舅舅磕个头，这压岁钱就是你们的了！"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立刻有模有样地跪在炕前磕起头来。大丫磕得认真，额头都沾上了灰；二宝学得着急，差点栽个跟头。
"好好好！"张家栋连忙把两个孩子扶起来，把红包塞到他们手里，"去买糖吃，买本子写字。"
大姐在一旁看得直乐："这孩子，给这么多干啥..."
小夏笑着搂过大丫："姐，你就让孩子们高兴高兴。大丫今年该上三年级了吧？"
大丫紧紧攥着红包，小脸兴奋得通红："嗯！老师说我作文写得好，让我参加比赛呢！"
张家栋欣慰地看着大丫，转头对大姐正色道："姐，孩子这么有出息，正好有个事儿要跟你商量。"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市里重点小学的指标，陈科长帮忙跑下来了。我想着，过了年把大丫和二宝接到市里上学。"
大姐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了，手里的布料不自觉攥紧："去市里？这...这也太远了..."
"姐，"张家栋温声解释，"市里一小的教学质量你是知道的。大丫有天分，该给她更好的学习环境。"
小夏轻轻握住张家栋大姐的手："住处都安排好了。家里二楼那间朝阳的屋子一直空着，摆两张书桌正合适。平时我爸妈也能帮着照看。"
大姐望着依偎在身边的一双儿女，有些心软了："可是...孩子从来没离开过我..."
"你要是想孩子了，"张家栋忙说，"周末我们就送他们回来。或者你随时来城里住几天，家里房间都够用。"
“可是，这俩孩子都得麻烦你们，这合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