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您这话就见外了。大丫多懂事啊，没准的到家里还能帮我照看小向阳呢。二宝也乖，从来都不闹人。"
小夏柔声地劝说道，张家栋见状，也赶忙接过话头。
"再说了，孩子们去市里上学是正事。姐，你要是不放心，等开春暖和了，也搬来市里住段时间。家里空房现成的，顺便去市里逛逛，帮我们看看你的大外甥。"
大姐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丝苦笑："市里我怕是住不惯，还是咱们乡下自在。再说了，这一大家子鸭啊鹅的，也离不了人。"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丈夫："孩子他爹，你说呢？"
姐夫蹲在门槛上，拿手里的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想起当年妻子作为知青从青岛下乡时的情景——那个扎着麻花辫、会说英语的城里姑娘，如今已经成了地道的农妇。
"让孩子去吧。"姐夫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当年你从城里来，不也适应了乡下？总不能让孩子们也一辈子困在这村里。"
他站起身，对张家栋说："家栋，你费心争取来的指标，不能白费。大丫要是真能像她娘当年那样有出息，咱说啥也得供。"
大姐听着丈夫的话，眼神渐渐柔软。
她伸手摸了摸大丫的头，又看看懵懂的二宝，终于长叹一声：
"那就...依你们吧。不过得答应我，孩子要是不适应，可不能勉强。"
"姐，您就放心吧！"张家栋立即应道，"每个周末我都送孩子们回来看你。"
小夏见状，轻轻握住大姐的手："姐，您就放心吧。我们会把大丫二宝当自己孩子照顾。再说了，现在路好走了，您想孩子了随时来住。"
大姐这才露出释然的笑容，转身朝厨房走去："光顾着说话了，饺子该下锅了！今儿个做了你们爱吃的酸菜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都是自家养的。"
不一会儿，炕桌上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农家菜。
大姐夹了块鸡肉放到张家栋碗里，自豪地说道："昨晚村里老少都猫在家里看电视，看到《吃面条》里陈佩斯穿着咱'夏朵'羽绒服，大伙儿可激动了！第二天二狗他爹见面的时候还跟说：'电视里羽绒服的绒毛，还是俺家大白鹅贡献的呢！'"
姐夫给张家栋斟满酒，脸上泛着红光："今早我去赶集，碰上好几个外村的。听说咱村给'夏朵'供羽绒，都羡慕得不行。王家庄的老刘头还拉着我问，能不能把他家的鸭绒也收喽。"
张家栋举起酒杯，诚恳地说："姐，姐夫，说起来'夏朵'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们带着乡亲们养鸭养鹅。要不是咱们自产的羽绒质量好，也入不了南极科考队的眼。"
他转头对满桌人说："等开了春，我打算在村里建个羽绒初加工车间。到时候咱们村的羽绒就不用往外卖了，直接在村里加工，还能给乡亲们添个收入。"
小夏笑着补充道："到时候姐可以当车间主任，带着乡亲们一起干。"
大姐连连摆手："俺可当不了主任，不过要是真能在村里建车间，那可是大好事！咱村的媳妇姑娘们都能在家门口挣钱了。"
张家栋接过话头："姐说得对。等加工车间建起来，咱们村的老少娘们都能有个正经活计。到时候按月发工资，年底还有分红，不比城里工厂差。"
姐夫放下酒杯，感慨道："自打你跟合作社带着大伙儿搞养殖，村里变化真不小。去年咱村光是卖羽绒就挣了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万多块！连王寡妇家都靠着养鹅，换上新彩电，买了大冰箱了！"
大姐也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数："村东头老李家买了拖拉机，西头张家闺女考上了师范...要搁前几年，谁敢想啊！"
小夏温柔地插话："要我说，咱们村以后发展好了，城里人都得羡慕。你看现在新修的路，新盖的房，再过两年通上自来水，装上电话，那日子美着呢！"
张家栋环顾着窗明几净的新房，目光坚定："等加工车间运转起来，我还想在村里建个幼儿园、搞养老院。让咱们的娃娃从小就能接受好的教育，将来个个都有出息。"
大丫听得入神，突然冒出一句："舅舅，等我长大了，也要回村里当老师！"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阳光洒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暖融融的。张家栋望着窗外崭新的村舍，轻声说：
"总有一天，咱们村会变得比城里还让人羡慕。到那时，不是咱们往城里跑，是城里人要争着来咱们这儿安家呢。"
姐夫给张家栋添了杯茶，关切地说："家栋，你也别太拼命。这大过年的，厂里啥时候开工？"
"明天一早就得开工了。"
张家栋接过茶杯，无奈地笑了笑。
大姐闻言停下夹菜的动作，惊讶道："明天？这才大年初二啊！往年不都等到初八吗？"
"等不及喽！"张家栋解释道，"自打昨晚小品播出后，厂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光是今早，立军就接到三百多个订货电话，北京上海的要货量都上万件。库存都快见底了，再不开工，怕是连定金都不敢收了。"
姐夫听得直咂舌："好家伙！一个小品能有这么大动静？"
"这就是春晚的威力啊。"张家栋感慨道，"现在全国各地的百货公司都在催货，连东北的客商都说要亲自带车来拉货。郑导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广告公司的电话也响个不停。"
小夏在一旁补充："昨天一早，家栋就给厂里值班的工人发了加班红包。等明天正式开工，新厂区的生产线要全部运转起来。"
大姐既心疼又自豪："那你可得注意身子，别累坏了。等过了初五，我让村里多送些鸡鸭过去，给工人们加加餐。"
张家栋心头一暖："还是大姐想得周到，工人们要是知道有鸡汤喝，干活肯定更带劲儿。"
大姐望着弟弟，眼里满是欣慰："真是没想到，咱家的厂子能办得这么红火。"她给张家栋盛了碗鸡汤，好奇地问："上次你们去美国考察，那边到底是啥样儿的？跟咱这儿真不一样？"
张家栋接过碗，认真回想起来："那边确实不一样。超市里商品堆得跟小山似的，高速路上车流不断，工厂里全是自动化设备。"他紧跟着话锋一转，"不过咱们也有咱们的好。就像咱们的羽绒服，用的是实打实的真绒毛，做工也细致，这点美国人看了都竖大拇指。"
姐夫听得入神，忍不住拍了下炕桌："好！栋子这话说得提气！咱们的羽绒服能让人家外国人竖大拇指，这是给咱们国人长志气啊！"
张家栋被姐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却格外明亮："姐夫，这才刚起步呢。您看着吧，往后咱们国家的发展肯定要超过他们。等再过些年，咱们村里也能家家住楼房，开汽车，孩子们都能上大学。"
大姐给众人添着茶水，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要真能像栋子说的这样，咱们这辈人的辛苦就值了。"
"一定能的。"张家栋语气坚定，"现在政策好，只要咱们肯干，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等咱们村的加工车间建起来，我还要从国外引进先进设备，让咱们的羽绒服走向世界！"
"啧啧，听听！"大姐笑着往张家栋碗里夹了块金黄的鸡蛋饼，"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尽想些娘连听都没听过的大事！"她转头对小夏说，"弟妹你是不知道，小时候这小子就爱琢磨，把爹的旧收音机拆了装装了拆，为这没少挨揍。"
小夏抿嘴一笑："现在这爱琢磨的劲儿可派上大用场了。"
姐夫咂摸着旱烟，眼里闪着光："要真能把咱村的羽绒服卖到外国去，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说说笑笑间，一顿午饭吃得格外香甜。大姐不停地给这个夹菜，给那个添饭，嘴上还念叨着："这鸡汤得多喝点，老母鸡炖了一上午呢。""尝尝这酸菜，还是用你去年教的新法子腌的，特别爽口。"
饭后，日头已经偏西。张家栋帮着姐夫收拾碗筷，小夏要帮忙刷碗，被大姐一把拦住："快坐着歇会儿，哪能让你动手。"
大家移步到院子里，张家栋看着西斜的日头，开口道："姐，姐夫，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动身回城了。初八早上我来接孩子，你们看合适不？"
大姐正在给二宝擦嘴，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合适，合适！我这两天就给孩子们收拾行李。"说着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往屋里走，"你们等着，我给你们准备了些东西。"
不一会儿，大姐就提着大包小包出来了："这篮鸡蛋是今早刚捡的，还热乎着呢。这袋玉米面是咱家新粮磨的，熬粥可香了。还有这些干蘑菇，都是今年秋里在后山采的，炖小鸡最香不过。"
姐夫也从仓房出来，抱着两颗硕大的青皮萝卜："这是冬储的，甜得很，给孩子们当水果吃。"
小夏看着塞得满满的后备箱，感动地说："姐，您这也太客气了，留着自己吃多好。"
"家里还有的是呢！"大姐拍拍手上的灰，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跑回屋拿出两件手工做的小棉袄，"给向阳做的，开春早晚凉，穿着正合适。"
日头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满院落。大姐拉着小夏的手再三叮嘱："孩子要是不听话，该管教就管教，千万别惯着。"又对张家栋说，"路上开车慢点，雪刚化，路滑。"
车子缓缓启动，从后视镜里，张家栋看见大姐一直站在路边挥手，夕阳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姐夫则是搂着两个孩子的肩膀，一家人就这样目送着他们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