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有时茂同志这句话,咱们这个节目就算成功了一半!”
郑导抚掌笑道,然后看向了张家栋。
张家栋心里一块大石落下,接过郑导的话头说道:“太好了!既然时茂同志也同意加入咱们这个小团队,咱们现在算是兵强马壮了。不如趁热打铁,商量一下具体上报个什么样的节目更合适?”
陈佩斯立刻积极响应,他显然对《新兵老兵》这个成熟的段子很有感情:“张厂长,郑导,我觉得咱们可以把《新兵老兵》那个本子拿出来,好好改一改!那个段子经过这么多场演出,哪些地方观众乐,哪些包袱响,我们都门儿清!把它打磨得更精细,肯定能行!”
朱时茂也点头表示赞同:“佩斯说得有道理。那个本子基础很好,人物关系、喜剧冲突都立得住。要融入咱们的产品也简单,比如就设定为部队新配发的特训防寒服,让我这个‘班长’负责讲解和示范,佩斯这个‘新兵’来试穿体验,过程中自然能引出服装的保暖、防风这些特点。”
两人越说越觉得可行,陈佩斯甚至开始即兴表演起来,模仿新兵穿上臃肿的防寒服后行动笨拙的样子,引得朱时茂和郑导都笑了起来。
大家都觉得这个思路既稳妥又有笑点,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张家栋,等待他拍板。
然而,张家栋却缓缓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这个想法……听起来确实不错,但我觉得要是把他搬上春晚的舞台,可能还不太行……”
陈佩斯和朱时茂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和不解。他们觉得这个已经经过舞台检验、深受官兵欢迎的节目,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郑导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佩斯,时茂,你们可别小看家栋同志的思路。之前我们拍的那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广告片,像‘雪峰’滑雪服在美国打开市场,‘夏朵’羽绒服在国内卖脱销,背后可都有家栋同志策划的功劳!他看问题的角度,往往能切中要害。”
他转向张家栋,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家栋,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考量?说说看。”
张家栋感激地看了郑导一眼,然后目光诚恳地看向陈佩斯和朱时茂两位老师:“佩斯老师,时茂老师,我绝对相信《新兵老兵》是个非常优秀的节目,在部队演出效果火爆就是明证。但我们必须考虑到,春晚的舞台,面对的是全国各行各业的普通老百姓。”
他稍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军营里的生活、新兵训练中的趣事,对于有类似经历的官兵来说,自然感同身受,包袱一抖就响。可对于大多数没当过兵的普通观众来说,一些基于军营特定环境、特定关系的笑点,他们的理解和共鸣可能就会隔着一层纸,效果难免会打折扣……”
陈佩斯和朱时茂听完张家栋这番分析,脸上的困惑渐渐散去,转而陷入沉思。
佩斯老师摸着下巴,喃喃道:“隔着一层纸……有道理,确实有道理。军营里觉得可乐的事,老百姓可能真就体会不到这个笑点。”
他随即有些烦躁地挠了挠他的光头,带着点没有思路的焦虑:“可……可这个思路要是一否,短时间内,让我再琢磨一个全新的、又能保证效果的本子,我这脑子里还真是一团乱麻,没个头绪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朱时茂,朱时茂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同样感到棘手。
随后,朱时茂将目光投向似乎胸有成竹的张家栋,诚恳地说:“张厂长,您既然指出了问题,想必心里已经有了更好的方向?能不能给我们指点指点,这创作到底该从哪个方向出发?”
张家栋点点头,他并没有直接说出具体的剧本,而是引导他们去思考成功的规律:
“时茂老师,佩斯老师,我们不妨分析一下去年春晚那个爆火的《吃鸡》。它为什么能成功?除了王老师精湛的哑剧功力,归根结底,是因为‘吃一块太硬、撕不动的鸡肉’这个事儿,太生活化了!几乎每个老百姓在吃饭时都可能遇到过类似的窘境,所以观众瞬间就能代入,演员的每一个夸张的表演,都能精准地戳中他们的笑点。”
他紧跟着又总结道:“所以,我们要找的,就是这种‘老百姓共通的生活体验’。场景要普通,矛盾要日常,比如排队吃早点、买东西、邻里之间、父子之间……在这些最寻常的关系和场景里,挖掘出耐人寻味的喜剧冲突。把我们‘雪峰’防寒服融入进去,也要让它成为这个日常生活场景里一个自然而然、甚至制造麻烦或解决麻烦的道具,而不是生硬地展示……”
张家栋这番关于“生活共通体验”和“道具自然融入”的阐述,如同在陈佩斯和朱时茂的脑海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
两人之前局限于军营题材的思维一下子被打开了。
朱时茂率先表示赞同:“张厂长这话真是点醒了我。确实得重新找一个更贴近普通老百姓生活的场景,而且这个场景还得能发挥佩斯那种机灵里带着点莽撞、善良中透着点小毛病的独特气质。”
陈佩斯眼睛一亮,猛地抓住朱时茂的胳膊:“时茂!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咱们之前拍的那个《二子开店》系列,里面那个待业青年‘二子’,观众反响不是挺热烈的吗?好多人都说喜欢看!要是咱们能在春晚这个小品里,还让我演‘二子’这个角色,观众是不是更容易接受?一看,‘哟,二子又来了!’这亲切感不就先有了吗?”
这个想法让朱时茂也连连点头:“延续‘二子’的形象,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人物是现成的,性格特点观众也熟悉,咱们不用再费劲去塑造一个新人物了。”
可具体该让“二子”在什么样的日常场景里,上演一出什么样的喜剧,又能把“雪峰”防寒服巧妙地编织进去呢?
两人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一时都没有特别成熟的点子。
陈佩斯习惯性地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郑导和张家栋,双手一摊:“郑导,张厂长,这‘二子’是有了,可该让他演个什么故事,我们这脑子里还是空荡荡的。您二位见识广,点子多,再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朱时茂也充满期待地看向他们。
郑导闻言,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哎呀,这个……我虽然是导演,可主要是拍电影的,这小品舞台上的道道,我也是门外汉啊。”
他说着,很自然地把目光转向了张家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还得看你张厂长的。
张家栋看着眼前两位优秀的演员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不由得笑了笑,他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用一种引导的语气说道:“二位老师,你们本身就是演员,每天都在经历着最有戏剧色彩的生活啊。”
陈佩斯和朱时茂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朱时茂疑惑地问:“张厂长,您指的是……?”
“我是说,你们演员行当里本身就有很多独特的、外人不太了解的规则和趣事。”张家栋耐心地启发道,“就拿选角色来说吧,每次导演的新戏一来,为了争到一个好角色,演员们是不是都得各显神通?这里面难道就没有故事吗?”
他特别看向陈佩斯,目光中带着鼓励:“佩斯老师,你塑造的‘二子’形象,其中一个很鲜明的特点就是机灵,甚至有点爱占小便宜,对吧?那我们有没有可能,把‘演员争角色’这个充满竞争和小心思的场景,和‘二子’这种爱耍小聪明的性格结合起来呢?”
张家栋这番话,如同给陈佩斯和朱时茂的艺术创作打开了一扇天窗。
陈佩斯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发亮,仿佛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灵感:“演员争角色……二子耍小聪明……张厂长,您这思路绝了!”他兴奋地用手比划着,“这不就是现成的‘戏中戏’吗?比如,设定一个情景,有个导演——就像时茂这样一脸正气的——要选个演员试戏,试的就是一段在寒冷环境下的戏,需要穿上咱们那特制的防寒服表演。”
朱时茂也立刻被点燃了创作热情,他迅速进入状态,腰板一挺,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那种认真、甚至有点较劲儿的干部气质:“对!我可以就是那个一丝不苟、对艺术极度认真的导演或者剧务!而佩斯,你就是那个总想在剧组里赚点儿小便宜的‘二子’!”
看着陈佩斯和朱时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勾勒出“导演考核演员”这个充满张力的喜剧场景,并且精准地抓住了人物关系的核心,张家栋知道,最关键的创作火花已经被成功点燃了。
他见好就收,笑着站起身:“太好了!二位老师这个思路完全对了!人物、场景、冲突都有了骨架,剩下的就是往里面填充血肉和笑料了。具体的剧本细节,您二位是行家,可以慢慢琢磨,我们就不打扰了。”
郑导也跟着站起来,默契地接话:“是啊,创作需要时间和灵感碰撞。家栋明天上午还要去轻工部参加南极科考装备的评审会,我们今天就不多待了。预祝二位创作顺利!”
朱时茂和陈佩斯要送他们两人,张家栋和郑导执意不让送,陈佩斯急得直拍大腿:“那怎么行!这么大老远来,还给我们指了明路,哪有不送送的道理!”
朱时茂也立即整了整军装风纪扣,就要跟着出门:“是啊郑导、张厂长,我们送您二位到厂门口。”
“真不用!”张家栋连忙拦住他们,双手分别搭在两位演员肩上,“俗话说得好,救戏如救火。现在你们这创作的火苗刚蹿起来,正是最旺的时候,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郑导也上前一步,笑着把两人往排练厅的方向推:“听家栋的!你们现在最要紧的任务,就是趁着这个热乎劲儿,把刚才那个'导演选角'的戏码给夯实了!我和家栋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这儿客气。”
离开八一厂,坐进返回招待所的车上,郑导依然难掩兴奋:“家栋,你这眼光真是没得说!陈佩斯和朱时茂,一个活泛逗趣,一个沉稳正气,这两人站在一起,不用说话,戏就来了!他们俩搭档,再配上你点明的这个创作方向,我看这事儿,八成有戏!”
张家栋望着车窗外北京冬日的街景,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另一个时空里,那对黄金搭档在春晚舞台上带给亿万观众的欢笑与经典。
此刻,他亲手促成了这对传奇搭档的合作,内心的笃定与期待,远非言语所能描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