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当新一期的《艺术家》杂志通过邮局、报亭,流入青岛的街头巷尾,那篇《从“红孩儿”到“火焰山”》的读者来信,便立刻成了许多人茶余饭后、乘车途中的新鲜谈资。
在中山公园湖边的长椅上,几位刚打完太极、歇脚看报的老先生凑在一起。
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指着杂志上的文章,对旁边的老伙计感慨:“老张,你看看这篇,写得好啊!红孩儿那孩子,原来是咱青岛平县剧团出来的!靠的是真本事,被《西游记》导演看中了!这说明啥?说明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不在什么大院名校,咱基层一样出人才!”
旁边一位摇着蒲扇的老先生接过话头:“就是!文章里还说了,咱青岛那个平县合作社,就是最早支持剧组的,后来还帮剧组拍广告,把咱本地的花生露、辣酱都卖出名堂了!这叫啥?这叫互相成全!企业帮了艺术,艺术也反哺了企业,还让咱老百姓看到了好戏!这才是正道啊!”
“对对对,”第三位老先生连连点头,“我儿子就在济南的食品厂,他们厂那个香酥鸭,就是跟《西游记》剧组合作拍了广告以后,卖得可忒好了!这文章里说的一点不假!看来啊,这文艺跟生产,跟咱们老百姓的日子,真能拧成一股绳啊!”
“没错!老李头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第一位戴老花镜的老先生猛地一拍膝盖,脸上露出恍然又欣喜的神色,“是不是去年夏天,在平县中山公园东头那个凉亭里?有个说《罗成传》段子的孩子?就是他!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孩子个子不高,但站在石凳上,手里比划着,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俺罗成来也’喊得那叫一个脆生!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的都是人,叫好声可是不断呐!”
摇蒲扇的老先生也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是他!我当时还纳闷呢,这是谁家孩子,小小年纪,这台风可了不得!一点都不怯场,眼神里有戏,举手投足那股子机灵劲儿,活脱脱就是个混世魔王!原来他就是文章里写的那个阿杰啊!”
“哎呀,这么一说就全对上了!”第三位老先生也兴奋起来,“文章里写他是县话剧团长大的,耳濡目染,有灵气。在公园说书,这不就是扎根生活、在老百姓中间练出来的本事嘛!能被首都来的大导演、大剧组看中,那是人家真有能耐!这叫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咱们平县这块宝地,出了这么棵好苗子,还被伯乐给发现了,这是咱们整个青岛的骄傲啊!”
“可不是嘛!”戴老花镜的老先生感慨道,“以前总觉得,能上电视、拍大戏的,那都得是首都、上海那些大地方专门培养的。现在看看,好苗子就在咱们身边,就在公园里、街头上。关键得有人识货,有机会。平县合作社给搭了桥,《西游记》剧组给了舞台,这孩子自己又争气……这一环扣一环,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哦!”
“所以说啊,”摇蒲扇的老先生总结道,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这文章里写的‘良性循环’,咱们从这孩子身上就看得真真儿的。基层有灵气的好苗子,被有眼光的企业在发现并间接培养,又通过公开公正的考核,被追求艺术质量的剧组大胆启用。孩子出息了,戏拍好了,企业品牌和本地产品也跟着受益。咱们老百姓呢,既看到了好戏,也为家乡的人才和好事感到高兴。这可不就是文艺跟生产,跟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拧成了一股绳嘛!这样的好事,越多越好!”
几位老先生越聊越起劲,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长椅上,斑斑驳驳,仿佛也带着喜悦。
远在百里以外的天津,在叮当作响的3路无轨电车上,车厢里有些拥挤,但丝毫不影响人们阅读和交流的热情。
一位穿着工装、像是刚下班的中年女工,手里攥着那本《艺术家》,正跟邻座一位干部模样的同志低声议论。
“同志,您也看这篇了?”女工指着文章,“您说,这写得是不是在理?咱们厂里工会搞活动,也想排个节目,可总觉得比不上专业的。看了这文章,我觉得我的思路也打开了。排节目不一定非要科班出身,关键是有没有那股热爱和灵气,有没有人愿意给机会、搭把手。”
那位干部同志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这位女同志,你说到点子上了。这篇文章的价值,就在于它提供了一个成功的样板。它告诉我们,人才的培养和发现,可以打破常规;企业和社会力量支持文艺,也不是单纯的赞助,可以形成互利共赢的生态。这对于我们很多单位思考如何搞活文化、促进生产,都有启发。你看,它连新疆老乡自发支持剧组都写进去了,这说明了文艺创作深厚的群众基础啊。”
他们的谈话吸引了前后座的乘客,一位提着菜篮子的老大娘也插话道:“俺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字,但听你们说完,俺也大概明白了。就是说,拍《西游记》的导演用了咱本地的好孩子,咱本地的厂子也帮了剧组,剧组拍好了戏,厂子的东西也卖好了,连新疆那么远的老百姓都支持他们……哎呦,这一圈下来,都是好事啊!这说明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啥事都能干成!”
他们的谈话声在车厢里回荡,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一位坐在靠窗位置、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看起来像位老教师模样的乘客,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也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同一期的《艺术家》杂志。
他听到这边的讨论,忍不住转过身,温和地插话道:“几位同志说得都很好。我是市三中的语文老师,这期杂志,是我们学校几位年轻老师特意推荐给我看的。他们说,这篇文章不仅文笔好,讲的故事和道理,对我们思考语文教学、课外活动怎么跟社会实践结合,也很有启发。我们也在讨论,能不能借鉴这种发现和反哺的思路,在学校里多搞些活动,让有特长的孩子不被埋没,也让社会力量能更自然地参与到教育里来。”
这时,坐在老教师斜对面、一位穿着时髦夹克、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也举了举手里的杂志,笑着加入进来:“巧了,我也是专门冲着这篇文章买的这期《艺术家》。我在市广播电台工作,是我们主任推荐的。他说这篇文章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本土故事加时代精神的报道样本。我们正琢磨着,能不能沿着这个思路,深入挖掘一下咱们天津本地还有没有类似阿杰这样的文艺新苗,或者像平县合作社那样,文化与企业结合得好的典型,做一组系列报道。这文章,等于给我们指了个方向啊!”
提着菜篮子的老大娘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看看,这么多人都专门找来看这篇文章!这说明啥?说明大家心里都盼着这样的好事,都觉得这道理讲得对!不管是教书育人的、搞广播的、还是咱们普通老百姓,都能从里头琢磨出点对自己有用的东西来。这文章啊,可是写到了大家心坎里啊!”
车厢里响起一阵赞同的附和声电车继续叮叮当当地向前行驶,载着一车关于希望的讨论。
在国棉一厂的女工更衣室里,下夜班的姑娘们顾不上疲惫,围在一起传阅着那本杂志。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激动地说:“姐妹们快看!这文章里提到支持剧组的企业,就有咱们青岛的!这说明咱们青岛人,不光能纺纱织布,也能支持拍出《西游记》这样的大戏!还能培养出上电视的小演员!多提气啊!”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工比较沉稳,但眼里也闪着光:“是啊,以前总觉得文艺啊、拍电视啊,离咱们车间女工很远。看了这篇文章,才知道其实很近。咱们厂子要是也能像文章里说的那样,跟文艺单位有点好的合作,既宣传了咱们的布,又丰富了大家的文化生活,该多好。这文章,给咱们指了条值得想想的路。”
“对呀!”一个圆脸、扎着两个小辫的年轻女工立刻兴奋地接话,声音清脆,“我从小就喜欢唱歌,在老家宣传队还领唱过呢!进了咱们纺织厂,天天跟纱锭打交道,都快把这茬儿忘了。看了这篇文章,心里那点小火苗又噌地一下起来了!咱们厂里不是马上要搞国庆文艺汇演吗?这回咱们可得好好准备,不光要唱得好、跳得好,还得把咱们纺织女工的精神面貌给演出来!让大伙儿看看,咱们车间里不光出好布,也出文艺骨干!”
旁边一个身材高挑、说话爽利的女工也连连点头:“我小时候在少年宫练过几年民族舞,后来家里条件不行,就没继续。但底子还在!文章里那个阿杰,不也是从基层练出来的吗?咱们厂工会要是能请个专业老师来指点指点,哪怕就利用下班后一点时间,咱们排个反映纺织工人生活的舞蹈,肯定有看头!”
年纪稍长的那位女工听着同伴们越说越热烈,脸上的沉稳也化作了鼓励的笑容:“这个想法好!咱们可以跟工会提建议。文章里不是说平县合作社主动跟剧组合作吗?咱们也可以主动点。排节目的时候,就可以用咱们自己的布做服装,这不就是活生生的宣传吗?既展示了产品,又体现了咱们工人以厂为家的自豪感!”
“没错!”圆脸女工眼睛更亮了,“咱们还可以把节目录下来,要是演得好,说不定也能像文章里那样,送到市广播电台或者电视台去放放呢!就算不行,在厂里演给工友们看,给兄弟厂交流的时候演,也是给咱们厂争光啊!”
就这样,从公园到电车,从市场到工厂,这篇关于红孩儿阿杰、关于企业与文艺良性循环的文章,像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各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激荡起层层涟漪。
人们或许并不完全懂得“文艺生态”、“反哺模式”这些专业词汇,但他们从朴素的生活经验和地域情感出发,读懂了故事里的努力、机遇、互助与成功。这种基于身边事而产生的共鸣、自豪与思考,让文章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文字本身。
但是有人高兴,就有人生气。
赵德海那边,本来还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琢磨着能不能再通过其他渠道、换种说法给剧组和张家栋使绊子,哪怕挽回一点面子也好。
然而,这篇横空出世的读者来信,却直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