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海“啪”地一声将那本《艺术家》杂志狠狠摔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杂志上那篇《从“红孩儿”到“火焰山”》的读者来信，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看看！你们都给我看看！这写的都是什么？！啊？！”
他猛地转向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老钱，眼神像要喷出火来：
“老钱！你不是说刘明远、孙振邦那边还能再活动活动吗？你不是说咱们在戏剧家协会还有几个能说话的老关系吗？现在呢？！现在人家直接在《艺术家》上，用读者、用人民群众的名义，把咱们钉死在狭隘、自私的柱子上了！这哪里是什么读者来信？这分明是他们策划的阴谋！比上一篇理论文章还狠！还毒！”
老钱吓得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团长……您消消气，消消气……这……这文章确实来得太刁钻了，它……它不跟咱们讲道理，它直接煽情，拉上老百姓、拉上基层……这……这让人没法接话啊……”
“没法接话？我看你是根本就没去想办法！”赵德海怒火更盛，手指几乎戳到老钱鼻尖上，“我让你去打听，去活动，你都打听到什么了？活动出什么结果了？刘明远上次在茶馆那副嘴脸你没看见？孙振邦打哈哈敷衍你没听见？现在好了，人家杂志明摆着给这破文章站台！咱们之前所有的动作，在人家眼里，都成了笑话！成了反面典型！”
他越说越气，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皮鞋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我赵德海在文艺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为了一个角色，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小子，我这张老脸，先是在彩排室被杨洁当众撕下来，现在又被这些笔杆子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我……我……”
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猛地停住脚步，抓起桌上那本杂志，就要撕个粉碎。
“团长！使不得！”老钱连忙上前一步，虚拦了一下，急声道，“这……这杂志撕了也没用啊，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现在关键是，咱们……咱们得冷静，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还计议个屁！”赵德海把杂志重重摔回桌上，颓然坐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充满了疲惫和绝望，“大势已去，人心都向着他们了。咱们再有什么动作，都只会显得更不识趣，更招人恨……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那边这一手接一手，根本就没给咱们留活路。他们这是要把我赵德海，彻底打成文艺界的旧势力、绊脚石啊！”
老钱看着赵德海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分析的口吻说道：
“团长，您先别急，咱们冷静下来想想。您说‘他们’……‘他们’到底是谁？杨洁导演和剧组现在远在乌鲁木齐，正忙着准备去火焰山拍戏，那边天高皇帝远，条件又艰苦，他们自己应付拍摄都够呛，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在北京组织这么周密、这么有水平的舆论反击？又是理论文章，又是读者来信，还都发在《艺术家》这样的权威刊物上……这不像是一线拍摄团队能干出来的事，时间、精力、人脉都对不上。”
赵德海原本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了下来，露出带着一丝困惑的眼睛。
他愣愣地看着老钱：“你的意思是……不是杨洁他们？”
“我看不像。”老钱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团长，您再想想。这篇读者来信，里面对青岛那边的事——阿杰怎么被发现的，平县合作社怎么跟剧组合作的，甚至广告怎么带动了本地厂子——写得那么清楚，那么内行，连细节都有。这可不是远在新疆的人能凭空编出来的。这分明是……对咱们本地那边门儿清的人，才能写出来的东西！”
赵德海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困惑渐渐被一种恍然所取代。
“你是说……是那个平县合作社的土老板在后面搞鬼？”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愤恨，“他一个乡镇企业的头头，手能伸这么长？能影响到《艺术家》这样重量级的刊物？”
老钱连忙道：“团长，您可别小看了这个土老板。我打听过，这人可不简单。他最早就是靠跟《西游记》剧组搭上关系，搞广告合作起家的，把本地几个厂子的产品都卖火了，连市里省里都重视。而且，我听说他在北京也有路子，要不怎么能把那个小品，弄到春晚上……”
赵德海一听“春晚”两个字，原本因愤怒而挺直的脊背，像是被瞬间抽掉了骨头，整个人“咚”地一声重重跌坐回椅子里，脸色从铁青转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春……春晚？”他喃喃重复着，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是说……陈佩斯和朱时茂那个《吃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