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这仨人肯定心里有鬼
小李飞砖2026-02-23 14:203,910

  往后的几天,张家村的工厂越来越红火。

  厂房里的机器从早响到晚,工人们三班倒,流水线一刻没停过。周围十里八村的乡亲们赶着牛车、骑着自行车,把一袋袋鸭毛鹅毛送到厂里来。张家栋他们合作社开的那个屠宰场,也把每天杀鸭子褪下来的羽毛打包送过来,一车一车往仓库里堆。

  库房里那排水泥池子,从早到晚没断过水。工人们把收上来的毛一袋一袋倒进去,泡的泡,洗的洗,捞的捞。水声哗哗响,药水味儿呛鼻子,可没人顾得上这些——活儿太多了,干都干不完。

  在这种热火朝天的忙碌里,赵二狗那点子偷梁换柱的把戏,简直就像一滴水落进河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他还是每天往老舅那边跑,驮回三袋毛,晚上在老仓库里挑灯夜战,第二天下午再把掺了废毛的袋子送到张家村。吴师傅每次接货,顶多捏一捏、翻一翻,看袋口扎得紧实,就摆摆手让他过秤去了。

  厂里信任周围这些乡亲。养殖户们实在,这么多年打交道,从没出过岔子。加上每天收的毛太多了,几百斤上千斤往池子里倒,谁还顾得上翻来覆去检查哪一袋?

  赵二狗那几包毛,就那么混在里头,一股脑倒进池子里,泡进药水里,跟别的毛搅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根是哪家的。

  ……

  转眼到了月底,柱子他们那批新工人结束了培训,要正式上岗了。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柱子、大壮、春燕就站在厂门口等着了。每人手里攥着一张崭新的工牌,硬纸壳做的,上面写着名字和岗位。

  柱子的工牌上写着:库房。

  大壮的工牌上写着:清洗车间。

  春燕的工牌上写着:选绒流水线。

  三个人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咧嘴笑。培训了这么多天,终于要真刀真枪干活了。

  “库房!”大壮凑过来看柱子的工牌,“柱子哥,你管收毛?”

  柱子把工牌揣进兜里,点点头:“帮着过秤、记账。吴师傅带着。”

  大壮嘿嘿乐:“那以后我来送毛,你可得给我多称几斤!”

  柱子踹他一脚:“滚蛋。”

  春燕在旁边抿着嘴笑,把那块工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正式上岗的头一天,三个人都铆足了劲儿干。

  柱子跟着吴师傅在库房里过秤记账,一袋一袋毛拎上磅秤,数字记在本子上,整整齐齐。吴师傅夸他脑子快,字也写得周正。

  大壮在清洗车间,穿着胶皮围裙,戴着胶皮手套,跟那几个老师傅学着往池子里倒药水、捞毛。一上午下来,浑身湿透,可他那张黑脸上全是笑。

  春燕在选绒流水线上,坐在那一排水池边上,拿个漏勺似的东西,把漂在水面上的绒毛一点一点捞起来。

  这活儿看着轻省,其实最累眼睛,盯一会儿就花了。可她一声不吭,就那么盯着,捞了一筐又一筐。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个人端着饭盒凑在一起,边吃边说着上午的活儿。

  “累不累?”柱子问春燕。

  春燕摇摇头,眼睛亮亮的:“不累。于大姐说了,选绒是技术活儿,练好了,以后能当师傅。”

  大壮嘿嘿直乐:“师傅!春燕要当师傅了!”

  柱子也被大壮给逗笑了。

  他想着,再过一阵子,等他们干稳当了,发了正式工钱,村里那些人就该明白了吧?二牛他们不是还在观望吗?等他们看见自己给家里买了电风扇,给老娘扯了新布,看见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自然就知道该选哪条路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阵子村里风向却变了。

  二狗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天天在村里骑来骑去。今天驮回一台收音机,明天拎回一块新布料,后天又从县城带回来一包点心和两瓶酒,惹得村里人啧啧称奇。

  “二狗那小子,到底干啥了?”

  “谁知道呢,人家说了,路子多的是。”

  “柱子他们在厂里干一个月才挣多少?二狗三天就挣一辆自行车!”

  老槐树下,那几个年轻人又聚在一起了。二牛把收音机音量拧小了,跟旁边几个人嘀咕着什么。他们不再问“厂里还招不招人”,而是伸长脖子往村西头那条路上瞅,等着那辆锃亮的自行车出现。

  柱子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下个月发了工钱,要给老娘买一件新棉袄。

  他还以为,自己会是村里的榜样。可是村里最红的人,却是二狗。

  村里的年轻人为了知道他是怎么赚到那么多钱的,隔三差五地就有人请二狗到家里喝酒吃饭,可是从来没有人从二狗这家伙的嘴里套出过一句实话。

  这天傍晚,厂里下了班。

  大壮从清洗车间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胶皮围裙还没解,脸上被药水熏得通红。他站在厂门口等了一会儿,春燕也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揉眼睛,那是盯了一天选绒池累的。

  “柱子呢?”春燕问。

  大壮往库房那边努努嘴:“盘点呢,快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等着,看着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正等着,土路那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叮铃铃。

  那辆锃亮的自行车拐过来了。后座上绑着三只鼓鼓囊囊的麻袋,车两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孙癞子,一个是铁蛋,都灰扑扑的,一看就是赶了远路的。

  赵二狗骑到厂门口,单脚撑地,一眼就看见了大壮和春燕。

  他咧嘴笑了,那笑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哟,这不是大壮兄弟和春燕妹子吗?还没下班呢?”

  大壮没吭声,黑着脸把脸别到一边。春燕拉着他的袖子,低声说:“别理他。”

  孙癞子从后头凑上来,嬉皮笑脸地接话:“人家现在是厂里的正式工了,跟咱不一样,下班也得等柱子哥一起走,这叫……叫什么来着?”

  他挠挠头,想不出词儿。

  赵二狗嗤笑一声:“叫团结。”

  “对对对,团结!”孙癞子拍着大腿,“团结一致,共同进步!”

  他把“进步”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跟嘴里嚼着什么似的。

  春燕的脸沉下来,还是没吭声。

  赵二狗把自行车往库房门口推,冲孙癞子使了个眼色。孙癞子会意,悄悄往后挪了两步,趁着暮色掩护,往厂房那边的洗毛池溜了过去。

  铁蛋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看任何人,就那么低着头。

  库房里,柱子刚盘点完最后一批货,正拿着本子往货架上对。听见外头动静,一抬头,就看见赵二狗那张脸从门口探进来:

  “哟,柱子兄弟,忙着呢?吴师傅在不?”

  柱子没接腔,把本子合上,走过去。

  赵二狗已经把三袋毛从后座上卸下来了,码在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冲他扬了扬下巴:

  “今儿吴师傅不在?那麻烦柱子兄弟给称称吧。”

  柱子弯腰拎起一袋往磅秤上放,低头看秤的时候,赵二狗靠在门框上,嘴里开始没完没了:

  “柱子兄弟,你们这活儿累不累?我听说清洗车间那药水呛得很,一天到晚泡里头,人受得了?还有春燕妹子那选绒的,眼睛盯一天,下班看啥都是花的吧?”

  柱子没理他,把第一袋毛称完,在本子上记数。

  赵二狗往里头瞟了一眼,见孙癞子已经溜进厂房那边了,嘴上越发来劲:

  “我听说你们一个月才挣十八块?啧啧,这买卖不划算啊。你看我,三天挣一辆自行车,还不用学那些破字,不用按时按点,多自在。”

  大壮在外头听见了,忍无可忍,冲进来:“二狗你他娘的放什么屁!”

  赵二狗没动,脸上的笑都没变,只是歪了歪头:“大壮兄弟,我说实话你急什么?又没说你不好。”

  他把目光转向柱子,话头一转,扯到那几袋毛上:

  “柱子兄弟,我这毛是老舅的,正经货,你可别给称轻了。咱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对不对?”

  柱子把第三袋毛称完,本子上记下最后一个数字,抬起头,盯着赵二狗。

  他声音不高,压着火:“称完了。一百四十二斤。”

  赵二狗点点头,往厂房那边瞟了一眼,正好看见孙癞子从暗处溜回来,冲他比了个手势。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脚碾了碾:

  “行,那回头吴师傅来了再结账。咱先走了。”

  他说着,招呼孙癞子和铁蛋,推起那辆空了的自行车就往外走。

  春燕站在门口,冲着他背影喊了一声:“二狗,你别太得意!”

  赵二狗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声音飘过来:“春燕妹子,好好干啊,下个月还能领十八块呢!”

  三个人消失在暮色里。

  大壮气得直喘粗气:“柱子,你就让他这么走了?”

  柱子没吭声,盯着那三袋毛,眉头拧着。

  正这时,吴师傅从车间那头匆匆跑过来,脸色不太对:

  “柱子,刚才盘点药剂,洗毛池那边今天白天没用完的烧碱和消毒水,少了好几瓶。你看见谁来过没有?”

  柱子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刚才那些画面——赵二狗靠在门框上没完没了地说话,孙癞子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回来的时候鬼鬼祟祟……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二狗。”他吐出两个字。

  吴师傅脸色一变:“刚才送毛的时候?”

  柱子不等别人反应,已经往外冲了。

  大壮和春燕愣了一瞬,也赶紧跟上去。

  三个人冲出库房,沿着土路追了几十米,终于在河滩边上追上了那辆自行车。

  赵二狗他们刚骑上车没走多远,被柱子迎面拦住,只好刹住。

  “二狗!”柱子喘着粗气,盯着他,“你们刚才进车间了没有?”

  赵二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柱子兄弟,你说啥?我们送毛的,进车间干啥?”

  孙癞子在后头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们一直在外头,哪都没去!”

  柱子盯着他们的脸,又盯着自行车上那几个人,忽然往前一步,一把抓住铁蛋的胳膊:

  “铁蛋,你说!你们刚才干啥去了?”

  铁蛋浑身一僵,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二狗脸色一变,把车往旁边一别:“柱子兄弟,你干啥?铁蛋老实人,你吓他干啥?”

  孙癞子也嚷嚷起来:“就是!我们没拿东西!你们别冤枉好人!”

  柱子不撒手,盯着铁蛋的眼睛:

  “铁蛋,你看着我。你们最近到底在做什么?那些钱到底是哪来的?”

  铁蛋被他盯着,嘴唇直哆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像是憋了很久的声音:

  “柱子哥,你……你别逼我了……”

  赵二狗一把推开柱子的手,跨上车,脚一蹬,冲着孙癞子喊:“走!”

  那辆自行车后面跟着两个人,歪歪扭扭地冲出去,很快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柱子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大壮和春燕也追上来了,站在他旁边。

  三个人望着那条黑漆漆的土路,谁也没说话。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滩的湿气,把身上的汗慢慢吹凉了。

  大壮先开口,喘着粗气:“柱子哥,你看见没?他们跑那么快,跟兔子似的,肯定心里有鬼!”

  春燕也点头,咬着嘴唇:“那个孙癞子,刚才在厂门口东张西望的,我早就觉得不对劲。还有铁蛋……他那个样子,肯定是知道什么。”

  柱子没吭声,盯着那条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大步往回走。

  “走。”

  大壮和春燕赶紧跟上。

  “回厂。”柱子的声音沉沉的,“看看他们送来的那几袋毛,到底是怎么回事!”

继续阅读:第1024章 让他们看看,到底咱谁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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