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青岛。
张家栋推开合作社办公室的门时,孙立军正伏在桌上对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立军!”
张家栋的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掩不住的兴奋。
孙立军猛地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腾地站起身,手里的毛笔都顾不上搁,惊喜地迎了上来:“张哥!你可算回来了!北京那边怎么样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带着好消息回来!”
张家栋反手把门关上,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丢,扯了扯领口,坐到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开口:“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孙立军赶紧凑过来,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对面,眼巴巴地等着下文。
“《拍电影》过审了。”张家栋一字一顿地说,“而且黄导亲口定的,这个小品要作为今年春晚的压轴节目。”
“压轴?!”孙立军先是愣了愣,随即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拳头在空气中狠狠一挥,差点撞到天花板上吊着的灯泡,“我的天!压轴!张哥!这可是压轴啊!去年咱们能上春晚就够牛了,今年居然还能压轴出场!”
他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又猛地转回来,搓着双手,眼睛里直放光:“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咱们夏朵今年还不得卖疯了!”
张家栋笑着看他高兴了好一阵,才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从容的笃定:“还不止这个。这次去北京,我跟佩斯老师和时茂老师还敲定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孙立军立刻坐直了身子。
“代言!”张家栋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沉稳,“我正式邀请他们二位,作为夏朵服装品牌的形象代言人。他们也同意了,等春晚正式播完,咱们就启动合作。”
孙立军听完,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好!张哥!这一招太高了!佩斯老师和时茂老师现在可是全国最火的演员,他们要是正式给咱们夏朵代言,那咱们这牌子就不是只红一年两年的问题了——那是能红一辈子的!”
他越说越激动,搓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向张家栋:“那……张哥,既然佩斯老师他们要在春晚压轴出场,今年的节目里肯定还得有咱们夏朵羽绒服的亮相吧!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准备一批新款样衣,让佩斯老师挑一件最合适的穿上去?”
张家栋点了点头,正色道:“对,这就是我急着赶回来的原因。佩斯老师他们的节目已经定了,但咱们夏朵在节目里的产品展示,得提前准备好。去年咱们靠一件羽绒服打响了品牌,今年不能原地踏步,得拿出比去年更好的款式、更好的设计来。”
他顿了顿,目光里忽然带上了一丝思虑:“而且,立军,你觉得,咱们是不是该把吕晓晴从广州叫回来一趟?”
孙立军听到“吕晓晴”三个字,心里微微一跳,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叫晓晴回来?你是想让她……”
“对。”张家栋点了点头,“春晚的样衣,关系到咱们夏朵今年一整年的市场走向。广州那边的门市虽然重要,但跟春晚这个平台比起来,还是得先顾这边。晓晴的设计能力,你是知道的,去年那件羽绒服,要不是她的设计,咱们也不可能在春晚上一炮打响。今年要想拿出更亮眼的新款,非得她亲自出马不可。”
他看向孙立军,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再说了,你俩也大半年没见面了吧?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回来待一阵子。工作感情两不误嘛。”
孙立军的耳根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张哥!我、我这是谈正事呢!你扯哪儿去了!”
话虽这么说,他嘴角那抹怎么压也压不住的笑意,却早就出卖了他。
张家栋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收敛了神色,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立军,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得抓紧了。”
孙立军一愣,脸上的笑意凝住了几分:“抓紧?张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像吕晓晴这么优秀的姑娘,惦记她的人,一大把。”张家栋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认真地落在孙立军脸上,“你是没见过她在广州那边有多抢手——又能干又漂亮,设计手艺一流,待人接物还得体大方。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长了眼睛看得出她的好?我跟你说,惦记她的人,从沙河村排到北京路都未必排得完!”
孙立军听到这话,脸色微微变了变,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张家栋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关切:“立军,你想想——这一年多来,你跟晓晴,书信没少写,电话没少打,她来青岛帮你搞设计、改款式,一待就是好几个月,你们俩之间的心意,瞎子都看得出来。可问题是——你始终没有正式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没有给她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姑娘家心思细,你不主动,她心里就会犯嘀咕——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跟她好?还是纯粹就是工作上的搭档,碍着面子不好拒绝她?你拖得越久,她心里就越没底。到时候,万一真有那么个胆子大的、条件也不错的小伙子,趁虚而入了,你哭都来不及!”
孙立军被这番话砸得心里一阵阵发紧,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急切和慌张:“张哥!那我……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张家栋笑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出主意的笃定,“这次趁她回青岛设计春晚样衣的机会,你好好把握住。工作归工作,但工作之余多带她出去走走,看看电影、逛逛公园、吃顿好的。等时机成熟了,就认认真真地跟她表个态,把你们俩的事儿正式定下来。”
他拍了拍孙立军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信任和期许:“你是个好小伙子,晓晴也是个好姑娘。你们俩要是能成,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立军,机会就在眼前,别让它从你手底下溜走了。”
孙立军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秒,随即用力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张哥,我明白了!这次我一定把事儿定下来!”
张家栋看着他这副终于下了决心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地穿好,又拍了拍孙立军的肩膀:
“行了,天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咱们再细聊春晚样衣和叫晓晴回来的事。”
他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孙立军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张哥,你这就要走?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吧?要不我让食堂给你下碗面……”
“不用了。”张家栋在门口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归心似箭的笑意,“我这趟去北京,前前后后一个多礼拜没着家,再不回去看看,你嫂子该有意见了。我得回去看看她和我那大儿子去!”
孙立军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哟,我倒把这茬给忘了!张哥你快回去吧,家里的事要紧!”
张家栋笑着摆了摆手,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了夜色里。青岛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他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北京的事定了,春晚的事定了,代言的事也定了。现在,该回去好好陪陪家人了。
他大步走向院子角落那辆老旧的212吉普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轰鸣了两声,在寒夜里打破了街巷的寂静。车灯划破夜色,他握着方向盘,沿着熟悉的街道,朝着市区的家的方向驶去。
冬夜的青岛街头格外安静。路灯昏黄,道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微微摇晃,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一辆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过。张家栋开着车窗,任由冷风灌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吉普车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停在了一栋德式二层小楼前。
他熄了火,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多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客厅的窗户透出一丝微弱的暖光,像是留了一盏灯。
张家栋心里一暖,他知道,那盏灯是给他留的。
他掏出钥匙,尽量轻地打开院门,又轻手轻脚地穿过小院,推开客厅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换上拖鞋,正要蹑手蹑脚地往楼上走——
却忽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