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几天里,张家栋几乎每天都扎在北影厂的排练室里,跟陈佩斯和朱时茂一起打磨节目。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腊月中旬。这些日子里,张家栋最关心的那件事——工体直播的风险——也终于有了结果。
黄导在反复权衡之后,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将春晚的直播场馆从工人体育场撤了回来,重新搬回了央视一号演播厅。
消息传出后,郑导第一个跑来告诉张家栋,满脸都是压不住的笑意:“家栋!定了!黄导那边正式下文了——今年春晚,还是在演播室里办!那个四面台的方案,彻底撤了!”
张家栋放下手里的铅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仅如此,黄导还保留了往年的茶话会设计——舞台上摆着圆桌,桌上放着茶水和果盘,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演员们在圆桌之间穿梭表演,那种围坐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看节目的温馨氛围,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傍晚,首都医科大学的校园里,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冬日的北京天黑得很早,下午五点多钟,路灯就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积雪未化的路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
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格子棉袄的姑娘,正抱着一摞厚厚的医学教材,从图书馆的大门里走出来。
正是张家栋的妹妹——张佳琪。
她低下头,用下巴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冻得发红的鼻尖,正要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带着几分气喘的喊声:
“张佳琪同学!你等等!”
琪琪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只见陈平正快步从图书馆的方向追过来,怀里也抱着几本书,围巾被风吹得散开了半边,额前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看到琪琪停下脚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陈平?你怎么在这儿?”琪琪有些意外,抱着书的手紧了紧,“今天下午你们系不是有实验课吗?”
“调课了调课了。”陈平跑到她面前,喘了两口气,才稳住呼吸,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我……我刚从图书馆出来,正好看见你出来,就追过来了。”
他说着,目光有些不太自然地飘向别处,又很快转了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找话题的生硬:“那个……你刚从图书馆出来?复习得怎么样了?”
琪琪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那点小心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随口问道:“还行吧。倒是你——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你那个英语复习得怎么样了?上次你不是说,英文单词背得头大吗?”
陈平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嘿!你别说——自从你上次教了我那个方法,用卡片记单词,一边走路一边背,我回去试了试,嘿,效率还真比之前高多了!”
他越说越来劲,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我现在兜里随时揣着一沓卡片,排队打饭的时候背几张,睡前再翻一翻——上周小测验,阅读理解我比上次多对了三道题!”他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当然,跟你比还差得远……但好歹是进步了。”
琪琪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许:“进步了就好。英语这东西,重在积累,每天坚持背一点,比突击强得多。”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平连忙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和好奇,“对了——琪琪,你哥哥那边……今年春晚,有什么新节目吗?”
琪琪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陈平见她神色有异,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去年那个《吃面条》可真是火遍全国了,我爷爷看完之后,连着乐了好几天,逢人就说‘这节目有味儿’!今年要是你们夏朵再出节目,我爷爷肯定也特别感兴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殷勤:“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像去年那样,需要找门路跟台里沟通——你尽管跟我说!我可以请我爷爷帮忙,他在文化界还是有些面子的。”
琪琪听完这番话,目光在陈平脸上停留了片刻,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陈平说这番话是真心的,也知道他爷爷陈光耀在文化界的分量。
但她更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开了这个口,就意味着她跟陈平之间那道原本清晰的界限,又要模糊几分。
她沉默了两三秒,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客气:“谢谢你的好意,陈平。不过——我哥那边的事情,他自己能处理好,我不太方便替他答应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稍微柔和了些:“不过,要是真有需要,我会跟我哥说的。”
陈平听到这话,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笑了笑:“行,那我就不多问了。反正——有需要你说话!”
琪琪点了点头,抱着书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一份真诚的谢意:“谢谢你的好意,陈平,我记住了。”
她说完,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陈平,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主动:
“对了——你吃饭了没有?要是不急着回宿舍的话,一起吧?我刚好要去食堂……”
陈平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那股子藏不住的高兴劲儿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连忙点头,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几度:“吃!我还没吃呢!正好正好!”
他往前跨了两步,跟上琪琪的步伐,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补了一句:“那个……我请你吧!就当是谢谢你上次教我背单词的方法!”
琪琪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也没有推辞:“行啊,那就让你破费一回。”
就这样,两人并肩有说有笑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冬日的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的背后,天边还剩一抹淡淡的橘红色,把路面上残留的积雪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