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村，夏朵羽绒厂厂长办公室。
屋里烟气缭绕，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张老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哐当响，他满脸红光，嗓门洪亮地感叹道：“好！干得漂亮！真他x的解气！老张，你这招请君入瓮，简直绝了！还有二狗，柱子，你们俩小子，这回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二狗挠着头，嘿嘿直笑，脸上还带着点后怕的憨厚：“老根叔，您可别夸我了。我那就是按张厂长和吴师傅教的，硬着头皮演……手心全是汗，腿肚子都转筋，生怕说错一个字露了馅。”
柱子在一旁笑着补充：“狗哥，你可别谦虚。你在公社那儿，那副又怕又贪、走投无路的样子，演得是真像！尤其是最后签字按手印那哆嗦劲，我看了都心里发酸。还有啊，”他转向屋里其他人，眉飞色舞地描述起来，“你们是没看见老郑头和陈老板被叫破真名时那副德行！老郑头脸白得跟纸一样，差点一屁股坐地上！陈老板还想端着他那大老板的架子，结果公安同志一亮铐子，他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是被架出去的！那个什么刘工，眼镜都吓掉了，趴在地上摸，别提多狼狈了！”
柱子绘声绘色的描述，把屋里的王有田、吴师傅、会计老周，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个厂里骨干都逗得哈哈大笑。连日来的紧张和压抑，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王有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他看向二狗，语气郑重地嘱咐道：“二狗，这事儿，说到底，是你惹出来的祸。但最后能这么圆满解决，没让村里遭大难，你……你也算将功补过了。”他顿了顿，转向张家栋，“最该谢的，是张厂长！要不是张厂长仗义伸手，不光出主意，还动用了厂里的关系和资源，又上下奔走，惊动了曹县长，咱们这回……可真是在劫难逃了！二狗，还不赶紧谢谢张厂长！”
二狗一听，脸上的笑容立刻收起，换上一副无比感激的神情。
他几步走到张家栋面前，二话不说，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张厂长！我赵二狗这条命，还有下洼村那么多户人家，都是您救的！我给您磕头了！”
“哎！快起来！还好”张家栋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二狗的胳膊，用力把他拽了起来，才没有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给自己跪下去，“二狗，快别这样！现在都改革开放了，不兴封建社会磕头谢恩那一套老黄历了。咱们是新社会的农民，是讲道理、懂规矩、靠劳动吃饭的。你能认识到错误，关键时刻能顶上去，配合大家把骗子揪出来，这就是最大的进步，比磕一百个头都强！”
他扶着二狗站好，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这次的事，给咱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单打独斗，不懂规矩，不看长远，就要吃大亏。但反过来看，只要咱们团结起来，相信组织，依法办事，再狡猾的骗子也无所遁形。曹县长为什么这么支持我们？就是因为咱们走的是正道，做的是有利于集体、有利于乡亲们长远发展的事！”
张老根连连点头：“老张说得对！经过这事儿，我看啊，咱们两个村，是再也分不开了。老王，”他看向王有田，“之前那些鸡毛蒜皮的小矛盾，咱都扔一边去吧！往后，真得像曹县长和张厂长说的，得琢磨着往一块使劲了！”
王有田用力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热了：“老根哥，张厂长，我王有田代表下洼村全体老少，谢谢你们！往后，咱们就按曹县长指的路，跟着张厂长，一起把咱们这羽绒产业，踏踏实实、规规矩矩地做大做好！”
张家栋看着王有田真挚的神情，又看了看屋里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心中那股带领乡亲们共同致富的责任感愈发炽热。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老王，老根叔，还有各位乡亲，你们放心。咱们既然要一起干，我张家栋绝不会让大家白干，更不会只盯着眼前这点利。”
他走到窗边，指着窗外夏朵厂初具规模的厂房和更远处广袤的田野，继续说道：“这次的事，曹县长非常重视。他看到的，不光是咱们打掉了一个诈骗团伙，更看到了咱们这片地方发展羽绒产业的潜力和乡亲们求变求富的决心。我前两天去县里汇报，曹县长专门跟我谈了很久。”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曹县长说了，咱们夏朵厂现在有技术，有市场，缺的是稳定、优质的原料基地和更大的生产规模。而下洼村、张家村，乃至周边村子，有劳力，有土地，缺的是技术、销路和抗风险的能力。所以，他支持我们以夏朵厂为龙头，联合周边村子，搞一个区域性的羽绒产业联合体。这不光是建个合作社那么简单，是要有计划地扩大建厂，升级设备，把羽绒的初加工、深加工、甚至成品制作，一步步都在咱们本地做起来！”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声。扩大建厂？区域性联合体？这步子可比他们原先想的合作社要大得多！
张家栋笑着就继续给大伙儿解释道：“曹县长给我交了底，县里正在规划扶持几个有基础的乡镇产业，咱们羽绒产业很有希望。如果咱们这个联合体搞得好，能带动就业，增加税收，形成规模，县里会在政策、贷款甚至基建上给予支持。曹县长说了一句让我印象特别深的话，”他顿了顿，模仿着曹县长的语气，“‘要让发展成果惠及更多群众。羽绒产业搞好了，就不只是你们张家村、下洼村几户人家受益。要让十里八村的乡亲，都能从这里面收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环视众人，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大家想想，到时候，咱们需要更多的原料吧？周边村子养鹅养鸭的，他们的毛绒是不是就有了稳定销路？咱们扩大生产，需要更多的人手吧？是不是就能吸纳更多村里的劳动力，让他们在家门口就能挣工资？产业有了规模，咱们村的集体收入是不是就多了？到时候，修路、盖学校、改善村容村貌，都有了底气！”
张老根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插话：“老张，照你这么说，用不了几年，咱们这穷乡僻壤，也能村村通上水泥路？家家盖上亮堂的砖瓦房？”
“为什么不能？”张家栋斩钉截铁地说，“事在人为！只要咱们路子走对了，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按规矩办事，把质量抓好，把市场闯开，这一天就不会远！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眼前这个联合体的基础打牢。从下洼村和张家村的合作开始，一步步把章程立好，把管理理顺，把质量关把死。让曹县长看到，咱们是能干实事、能成事的队伍！”
这番话，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屋里所有人的热情和想象。
王有田仿佛已经看到了下洼村那条泥泞的土路变成平坦的水泥大道，看到了村里低矮的草房被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取代。
二狗和柱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从一场天降之灾中脱了身，更是即将投身到一项能改变家乡面貌的伟大事业中去。
“干！必须干！”张老根第一个吼了出来。
“跟着张厂长，跟着曹县长，咱们好好干！”王有田也激动地表态。
“对！好好干！”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干劲，而下洼村和张家村的命运，也从未如此牢固地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