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柱子低吼一声,侧身闪进昏暗的财务室,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光头也像影子一样挤了进来,反手就将门轻轻掩上,后背死死抵住门板,仿佛门外随时会冲进人来。
进屋以后,两人瞬间被一种混合着纸张灰尘、陈旧木头和淡淡墨水的味道包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办公室特有的“公家”气息,让做贼心虚的两人更加紧张了起来。
房间里只有一盏老式绿色玻璃罩台灯还亮着,在堆满账本和表格的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光线之外是大片的阴影。
笔筒歪斜着,算盘珠子散了几颗在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放在一旁——一切都显示加班的人才刚刚离开,甚至可能只是暂时离开,随时可能回来!
这个念头让柱子头皮发麻,但他强自镇定,贪婪的目光迅速扫视。
墙角,那个墨绿色、敦实厚重的铁皮保险柜,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阴影里,柜门上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中隐约反光。那才是他们这次潜入会计室的目标!
“柜子在那儿!”柱子突然压低声音,同时像猫一样踮脚挪了过去。
光头握着撬棍,紧张地跟在他身后,眼睛不停瞟向门口和窗户。
等柱子蹲在保险柜前,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他才激灵了一下。
这保险柜的触感冷的像冰,他深吸一口气,强稳住心神这开始转动密码盘。
咔、咔、咔……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每一声都敲在两人的神经上。
柱子凭着模糊的记忆,尝试了几个他猜测的数字——厂里以前常用的一个代码、林厂长可能用的生日……密码盘固执地回馈着锁死的阻力,纹丝不动。
“不对……X的,不对!”柱子额头开始冒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窗外偶尔传来风声,都让他们惊得猛地抬头。
“柱子哥,这……这玩意儿太结实了,要不……”光头咽了口唾沫,晃了晃手里的撬棍,声音发颤,“试试这个?给它别开一道缝?”
“放P!”柱子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焦躁的怒火,“你当这是你家门栓?这是保险柜!铁疙瘩!你这破棍子能弄开?弄出响动把全厂人都招来,咱俩就等着吃枪子儿吧!猪脑子!”
光头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只是更加惶恐地四处张望。
就在两人围着保险柜无计可施,柱子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该冒险用暴力手段弄开办公桌抽屉找找有没有别的值钱东西时——
笃、笃、笃……
一阵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踏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在死寂的夜里如同惊雷!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脚步声,还有轻微的、钥匙相互碰撞的叮当脆响!
有人来了!而且是拿着钥匙正往这边来!
柱子和光头瞬间吓得冷汗之冒。
柱子一把抓住光头的胳膊,两人慌乱地扫视屋内可供藏身的地方——桌子底下太矮,文件柜太满……目光最后落在那厚重的、深绿色的绒布窗帘上。
现在的二人已经别无选择,柱子连想都来不及想就拉着光头,像两道狼狈的黑影,以最快的速度窜到窗边,手忙脚乱地掀开窗帘,挤进墙壁与窗帘之间的狭窄缝隙。
粗糙的绒布摩擦着他们的脸,灰尘味直冲鼻腔。
他们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拼命压制着狂跳的心脏和粗重的喘息,祈祷窗帘能完全遮住他们。
“咔哒。”
伴随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门被推开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紧跟着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正是厂里的小会计。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屋内的异样,嘴里还小声地自言自语:“哎呀,真是忙昏头了……下午刚从信用社取出来,准备明天发一部分零用和应急的那笔钱,怎么就忘了锁进保险柜呢……”
她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拧亮了台灯。
柱子他们躲在窗帘后,心都快跳出来了。
小会计苦恼地看着那个巨大的保险柜,“林厂长又不在,我也打不开这柜子……这么晚了……”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风险。
最后,似乎觉得厂里还算安全,加上疲惫让她不愿再多折腾,只得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先放抽屉里吧,锁好,明天一早林厂长来了就交给他处理。”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她仔细看了看信封口,然后俯身,用钥匙打开了办公桌中间那个带锁的抽屉,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放了进去,重新“咔哒”一声锁好。
整个过程中,柱子一直从窗帘缝隙里死死盯着那信封,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
做完这一切,小会计似乎终于松了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关掉了台灯,只留下门口那盏光线微弱的壁灯,拿起自己的包和钥匙,转身出了门。
“咔哒。”门又被从外面锁上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帘后面,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十几秒,柱子才猛地大口喘气,仿佛刚才一直窒息着。他和光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快!”柱子率先掀开窗帘钻出来,动作因为激动而有些踉跄。
他几步冲到小会计的办公桌前,目标明确——那个带锁的抽屉。
他用手拉了拉,锁得很牢。
“撬开它!快!”柱子压低声音命令道,眼里是赤裸裸的贪婪。
光头这次毫不犹豫,将撬棍尖端精准地插进抽屉面板与桌体的细小缝隙,双臂肌肉贲起,用力一撬!
“嘎嘣——!”
一声不算太大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的断裂声,锁舌被硬生生别断了。
柱子迫不及待地拉开抽屉——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就安静地躺在里面,在壁灯微弱的光线下,信封口隐约露出里面一沓沓深蓝色的十元“大团结”的边缘。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柱子,他一把将信封抓出来,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脏狂跳。
他迅速解开外衣,将信封塞进最贴身的衬衣口袋里,用力按了按,感受着那份实实在在的“收获”。
“走!立刻走!去找瘦子!”柱子不再看那个依旧紧闭的保险柜一眼,此刻,怀里这笔“意外之财”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