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直接而高度的评价，让叶子灵和孙立军都有些意外。
他们来之前虽然预想过对方可能会认可，却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严厉挑剔的老工程师，会如此不吝赞美。
“老李！小王！你们都过来，好好看看！”老吴说完，又兴致勃勃地招呼其他队长，“看看这平整度，这透亮度，里面干干净净！这才是能上咱们楼的玻璃！”
几个队长早就好奇到底什么样的玻璃，能让老吴夸城这样，闻言立刻围了上来，学着老吴的样子，先用手摸，又侧光看，看过以后全都嘴里啧啧称奇。
“吴工，你这玻璃可真不赖！比我上次在省建工局项目上用的那批可强多了！”
“是啊，这批玻璃颜色正，没波纹，厚薄也匀称。”
“关键是人家这服务，直接送样上门，还让咱们这么验货，可真是敞亮！”
听着工头们的一致好评，瓦工队长老李更是得意了，腰板挺得笔直，仿佛这玻璃是他家产的一样。
老吴看着大家反应，心里更踏实了，他转身对孙立军和叶子灵热情地招呼道：“孙同志，叶同志，都别在这儿站着了。走，去我工棚里坐坐，喝口茶！咱们好好聊聊！”
一行人来到工地旁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齐的工棚办公室。老吴亲自泡了茶，虽然茶叶普通，但态度还是非常热情的。
“不瞒二位，”老吴喝了口茶，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着感慨，“我干这行快三十年了，从学徒工干到总工。以前啊，最头疼的就是建材，尤其是玻璃！国产的质量不稳定，气泡、结石、波纹是常事，厚度公差大，装上去看着就别扭。指标还卡得死，我们的项目经常为了几块玻璃，得跑断腿去求爷爷告奶奶，耽误工期不说，还影响工程质量，当时我那个心里，可真是憋屈啊！”
他叹了口气：“后来改革开放，能见到一些进口的或者合资厂的好玻璃了，那质量是真好，可价格也真贵，而且供应也紧张。像我们这次，差点就被卡死了。没想到，你们县里不声不响，居然搞出这么好的东西来了！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也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孙立军认真听着，等老吴说完，他才放下茶杯，诚恳地说道：“吴工，您说的这些，我们都理解。正因为知道过去的难处，我们县里上马这个玻璃厂项目，就是下了决心的！这是省里重点扶持的项目，设备也是引进的国外比较先进生产线，工艺是省里市里专家联合攻关的，工人都是老师傅和精挑细选的骨干。我们张厂长说了，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这次试车成功，只是开始。我们可以向您保证，像今天您看到的这种质量的浮法玻璃，以后会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优先供应咱们青岛市的建设项目！不光是满足需求，我们还要做到供应稳定、质量可靠、价格合理、服务到位！将来，省里的重点工程，我们也有信心、有能力去支持！”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回应了老吴的感慨，也展现了新厂的雄心和底气。
老吴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好！有志气！就需要你们这样的厂子！那咱们就别说虚的了，把规格、数量、价格、交货时间，一条条敲定下来！以后，我们工地上，就用你们县里的玻璃！”
“太好了！感谢吴工信任！”
孙立军和叶子灵相视一笑，孙立军轻轻碰了碰叶子灵的胳膊，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低声说道：“子灵，你来跟吴工详细介绍一下咱们的规格和报价。别紧张，就按咱们准备好的说。”
叶子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和一丝忐忑，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产品价目表和规格单，走到老吴的办公桌前，摊开纸张。
“吴……吴工，”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专业，“这是我们厂目前能稳定供应的建筑浮法玻璃规格，主要有3毫米、5毫米和8毫米三种常用厚度。根据您工地窗户的尺寸，我们建议主要采用5毫米的，强度、隔音和保温性能都比较均衡。”
她指着价目表：“之余价格方面，我们因为是新厂投产，为了打开市场，给予重点工程客户优惠价。5毫米浮法玻璃，每平方米的出厂价是五元，这个价格已经包含了基础的木箱包装费用。如果需求量超过两百平方米，我们还可以再给予一定的批量折扣。”
她抬头看了一眼老吴，见他听得很认真，便继续说道：“关于交货期，只要您今天能确定最终规格和数量，我们回去立刻安排生产排期。第一批一百块玻璃，我们可以在一周内发出，确保您最先急需的几栋楼能先封窗。剩余的两百多块，在接下来的十天到两周内分两批交付完毕，确保不耽误您的整体工期。运输由我们负责，送到工地，并协助安全卸货。”
叶子灵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老吴，等待他的反应。她感觉自己手心又在冒汗，但这次更多的是期待。
老吴拿起那张价目表，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青涩但条理清晰、报价实在的年轻姑娘，再回想刚才验货时玻璃的优异品质，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并没有过多讨价还价——时间比那点差价更宝贵，而且这个价格确实比他从外地紧急调货要划算的多了。
“行！”老吴大手一挥，“就按你说的！5毫米的，三百扇窗户的用量，具体尺寸我让技术员马上整理给你！价格就按这个优惠价，但质量必须跟样品一模一样！交货时间就按你说的批次来，越快越好！”
决定完，他又转头对旁边的施工员喊道：“小赵！赶紧去把各栋楼窗户的准确尺寸汇总表拿来！要快！”
“哎！好嘞！”施工员应声跑出去。
叶子灵听到老吴干脆利落的决定，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她心中炸开！
成了！真的成了！三百扇窗户！她的第一笔生意，终于谈成了！
她努力克制着想要跳起来的冲动，脸上绽放出灿烂而真诚的笑容，用力点点头：“吴工您放心！质量绝对保证！我们回去就立刻安排！谢谢您！”
孙立军在一旁，看着叶子灵成功完成人生的第一次谈判，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适时地补充道：“吴工，那我们这就准备一份简单的购销意向书，把规格、数量、价格、交货期这些关键条款先确认下来，您看可以吗？”
“可以！咱就这么办！”老吴爽快地答应了。
简陋的工棚里，气氛融洽。
窗外，秋风依旧，而对于叶子灵来说，这个下午，不仅为厂里拿下了重要的第一单，更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销售的魅力与责任——将好的产品，送到需要它的人手中，创造价值，解决问题。
这份成就感，远比任何夸奖都更让她充实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