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货清点的工作一直忙到傍晚才结束,三辆卡车的物资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进了剧组临时的储备仓库。
杨洁导演看着入库单,心里彻底踏实了,转身对老李交代:“老李,小刘儿和小马远道而来,不能让人家卸完货就走。安排一下,请他们在咱们剧组招待所住下,休息几天。你负责接待,代表剧组,也代表我,好好谢谢他们。”
“导演您放心,全都交给我!”老李拍着胸脯应下。
接下来的两天,老李果然尽心尽力地当起了接待组长。他先安排小刘儿带来的司机们在招待所安顿好,又特意把小刘儿和马姑娘的房间安排在了相邻的、安静向阳的两间。
头一天晚上,剧组食堂特意加了几个硬菜,杨洁导演带着几位主演老师作陪,算是给两人接风。
席间自然又是好一番感谢和热闹。
第二天上午,物资清点核对完毕,所有手续办妥。下午没什么事,老李便拉着小刘儿和马姑娘,在剧组驻地附近一个清静的小茶馆里喝茶聊天,顺便在周围转一转。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老李给两人斟上茶,笑呵呵地开口:“小刘儿,小马,这回真是多亏你们了。你们是不知道,你们没来之前,我们开会那气氛,都快愁死了。”
小刘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叔,您跟我们客气啥。能帮上忙,我们跑这一趟就值了。”
“就是,”马姑娘也微笑着点头,“看到剧组一切都好,导演和老师们精神头都足,我们心里也高兴。”
老李看着两人,一个爽朗憨厚,一个温婉细心,越看越觉得般配。
他想起之前剧组在青岛拍广告时,就隐约觉出小刘儿对马姑娘有点特别的上心,后来小刘儿每次来北京办事,也总少不了去打听马姑娘的消息。
他心思一动,便打趣地问道。
“哎,我说小刘儿,”老李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在小刘儿和马姑娘之间瞟了瞟,“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不过……我瞅着,你这次这么积极跑这一趟,恐怕不光是惦记着给剧组送物资吧?是不是……也惦记着能见见什么人啊?”
小刘儿正喝茶呢,一听这话,差点呛着,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眼神不自觉地就往马姑娘那边飘,又赶紧收回来,结结巴巴地解释了起来:“李……李叔,您……您说啥呢!我……我当然是惦记剧组,惦记导演和您啊!”
马姑娘也没想到老李话锋转得这么快,脸上微微一热,低下头摆弄着茶杯,没接话,嘴角却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李一看两人这反应,心里更乐了,继续追击道:“哦?是吗?可我听说,某人之前在青岛的时候,就总往广告工作室跑,回了北京,也隔三差五托人带话问好的。这回更是,一听能来北京送东西,主动请缨,连车都是亲自挑的、亲自检查的,就为了路上稳当,别颠坏了给某人带的……嗯……那什么青岛特产的点心?”
“李叔!”小刘儿这下连耳朵根都红了,急得直摆手,偷偷瞄了马姑娘一眼,见她头垂得更低,露出的脖颈也泛着淡淡的粉色,心里又是慌又是甜,话更说不利索了,“那……那点心是张哥让带的!导演和各位老师都有份!也不是……不是单独的……”
马姑娘这时轻轻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却带着几分嗔怪地看了老李一眼:“李老师,您就别拿我们开玩笑了。我们……我们就是同事,这次是一起执行张厂长的任务。”
“对对对!同事!任务!”小刘儿赶紧附和,点头如捣蒜。
老李哈哈一笑,见好就收:“行行行,同事,任务。我懂,我懂。”他端起茶杯,意味深长地喝了一口,“这同事好啊,能互相照应,知根知底。一块儿经历过事儿的同事,那就更好了,感情啊,都是在事儿里处出来的。你们张厂长是个明白人,肯定也乐意看到手下得力干将们……嗯,团结协作,共同进步嘛!”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让气氛又是一阵微妙的尴尬。
小刘儿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往上涌,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那……那什么,李叔,咱们剧组具体啥时候动身去火焰山啊?日子定下来没?”
老李也顺着台阶下来,神色恢复了工作时的认真:“快了。物资现在基本齐了,人员、设备清单也核对得差不多了。估计再筹备个四五天,大部队就要上火车,先奔吐鲁番。”
小刘儿一听,立刻关切地问起了这次出发的细节:“那咱们路上得走几天?进吐鲁番的路好走不?拍摄点离驻地远不远?”
他一连串的问题,透着真切的担心,老李耐心地一一解答:“火车得三四天。到了乌市,有当地宣传部的同志接应,换汽车进去。路况肯定比不上平原,但还能走。拍摄点选在火焰山脚下,离我们定的驻地有段距离,每天得车接车送。水是最头疼的,主要靠部队和油田单位定点供应,咱们自己也得省着用……”
他说完这些,又拍了拍小刘儿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替我们拍摄任务担心,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次啊,地方上各级单位非常支持,答应给我们提供必要的车辆和物资保障。再从你们青岛调车过来,千里迢迢的,太折腾了,时间也赶不上。剧组不能老这么麻烦你们,这份情谊,我们心里记着啦。”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地托付道:“小刘儿,你回去,一定替我们剧组,也替我老李个人,好好谢谢张厂长。他这次送的,不只是物资,更是定心丸。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我们全组上下都铭记在心。等从新疆胜利归来,一定再当面致谢!”
小刘儿用力点点头:“李叔您放心,您的话我一定一字不落地带到。张哥他肯定也盼着咱们剧组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把戏拍完。”
又聊了一会儿,看看天色不早,小刘儿便起身告辞。老李一直把他们送到招待所门口,临别时,塞给小刘儿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这儿是点儿北京果脯、茯苓饼,路上带着吃,也算我们一点心意。给你们张厂长,还有孙立军他们,都尝尝。”
“这……李叔,这怎么好意思……”小刘儿推辞着。
“拿着!跟我们还客气?”老李不由分说地把布包塞进他怀里。
跟老李道别后,小刘儿和马姑娘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小刘儿怀里抱着老李给的北京特产,两人默默走了一段,马姑娘忽然轻声开口:“你……你是明天一早就回青岛吗?”
“嗯,”小刘儿点点头,侧过脸看她,“车队都检修好了,物资也交接完了,张哥那边还等着信儿,得赶回去。估计天不亮就得动身。”
马姑娘“哦”了一声,脚步慢了下来。走到吉普车旁,小刘儿正要拉开车门,马姑娘却轻轻叫住了他:“小刘儿,你等等,我有点东西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