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夫人走后周承几乎是离不得沈清了,黏她得很。
有时谈着谈着生意就回家了,只是命她喝一碗梅子汤让她解暑,或是要她陪着一同说说话。
又是一年三月,周承带着沈清搬进了周家老宅,宅子里落英遍地,周承带着沈清回到花园里来赏景饮酒,周承拿过沈清手中残酒一仰头干了,低声道,“杯不过三,给你定的规矩竟全忘了不成?”
沈清垂首认错,“没忘呢,只是看承哥今日高兴,我心里也高兴的很。”说话间,沈清已然眼神开始飘忽。
“那也该罚。”周承一把将沈清揽进怀里的低声道,“说……我该怎么罚?”
周承带了些酒意,低头不住的亲吻沈清的耳畔,轻声调笑道,“害臊了?”
外面声名精干,号称锦城御家第一的周家当家夫人还是跟从前一样,一到周承身边就软软呆呆的,任由周承揉搓,被周承打趣时还是会脸红,一如往年。
周承看着沈清微红的耳垂心猿意马,轻声道,“跟你说……最近生意上的事情都谈妥了,明日我什么事也没有……”
沈清刚要说什么时只听外面的管家道,“老爷,凌先生来了。”
周承不耐烦道,“不见,没功夫理会他。”
外面顿了下又道,“凌先生是来求亲的,说是二房那边已经同意了,您点头,周玉小姐他就要带走了。”
沈清赶忙拽他,示意他留人,周承心下一动,道,“罢了,让他大厅等着吧。”
周承低头在沈清额上亲了亲,柔声道,“走吧,去看看。
沈清老实点头,由他牵着出了去。
前前后后说了好久,周玉这才被许给了凌子青,只是这二人却不愿意摆酒席,只周家长辈坐了一桌,敬完酒,凌子青跟周承道了别就带周玉走了。
桌上,周玉父母眼里擒了泪,就连沈清也有些舍不得,周承给她擦擦眼泪,依旧是宠溺的语气,“哭什么,就跟着凌子青回一趟故乡,去了上柱香就回来的事情,又不是见不着了。”
“我知道……就是想着以后我的小月也要嫁人有些舍不得。”
“总归小月还是你捡的,跟小扬没个血缘关系,不如你趁她还小给收了做小扬的童养媳,可不就不离开你了吗?”周承说着话来逗她。
沈清嗔怒,“承哥……你以后不准说这种话,说好了,小月就是咱们亲闺女,你不也当她亲闺女一样疼吗?还这样瞎说?”
“好好好,以后都不瞎说了,这不是见不得你掉金豆子吗?”
……
多年后,周家老爷周承早已经和周家当家的夫人沈清有了一女一儿两个孩子。
大的是女儿,叫周琦月,今年十四岁了,她不是周承和沈清的亲生女儿,她是沈清捡回来的。
刚怀上周琦扬的时候,沈清和周承从医馆出来,路过一个小亭子,听着有小孩子的啼哭声儿便下马车去看,亭子里面就是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的小孩。
沈清可怜小孩子被人丢弃,打算把人抱回去养着算了,抱起来交给翠翠后,还没上马车呢,前面本应是他们路过的地方就有一醉汉驾马而来伤了人。
沈清看着翠翠怀里的小孩子不免有些心惊,若非她停车来看,前面伤着的可就是她们自己了。
想了想,沈清磨着周承收了这小孩做女儿,取名周琦月,生辰就定为今日。
周琦月乖巧的跟沈清小的时候一个模样,温温软软的被大人娇宠着也一点没有任性的样子。
倒是小的那个儿子周琦扬,今年十三岁了,长得可爱,但性子却皮得不得了,今天爬树摸鸟,明天上房揭瓦,像极了去世多年的周家老夫人小的时候的脾性。
周琦扬知道姐姐脾气好,生气也不跟他闹,所以总是有恃无恐的欺负姐姐。
只不过几年,皮实的周琦扬便把一直以来好脾气的沈清给生生逼成了母老虎。
这天,周琦扬又爬了院子里的树,在一众丫鬟小厮的惊恐之中,一个不小心踩空了从树上给掉了下来。
所幸爬得不高,掉下来什么事儿也没有,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还警告这些胆战心惊的下人们不准告他状。
周琦月刚好拿着周琦扬爱吃的甜点过来找他。
说起来,也是有趣,秉性像极了沈清小时候的周琦月口味相貌却完全秉承了周承,不爱甜,长相也隐约可见日后的清俊,反倒是脾气张扬任性的周琦扬口味长相像极了沈清,嗜甜,长得也是乖乖软软的样子。
周琦月见弟弟掉下来吓得不行,点心掉在地上后也没管,急忙跑过去检查他有没有伤着。
周琦扬拍拍屁股,人小鬼大的模样笑她慌里慌张的,并警告她不准跟爹娘告状。
周琦月没答应他,太危险了,爹娘必须得知道这事,但她也知道,娘亲看着凶,但是弟弟并不怕娘亲,爹爹才是让弟弟能害怕的人。
所以,周承回来后就罚了皮实的小子抄了整整十页的书,抄了好半天给爹爹检查,怎料爹爹见他字写得太丑,让他重抄。
竟然让他重抄!
所以在得知是姐姐向爹爹告状后,周琦扬悄摸去了姐姐房间,把她衣服课本什么的全用剪子剪了。
周琦月见弟弟这么对她有些伤心,自己一个人悄悄躲角落里哭,沈清来找她出去外面逛逛街,别整日闷在家里读书,看见她哭,又听一直伺候周琦月的丫鬟说了因由,当即发了怒。
跑到周琦扬房里,沈清怒气冲冲揪着他耳朵把他从床上提了起来。
“臭小子,你说,为什么总欺负姐姐!”沈清快被这小子给气死了,边骂边打。
“啊……呜呜……娘,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打我了。”周琦扬小小的身躯一边躲一边哭喊。
“知错!你知错个屁,你有什么错,你没错!你没错……”沈清一边怒号着‘你没错’,一边毫不留情打他屁股。
见沈清丝毫没有消气的样子,周琦扬破罐破摔,哭喊着,“娘啊,你太过分了,爹不在你就这样打我,你太过分了!”
沈清气极了,道,“你爹!你爹要是在这里非得跟我一起揍死你,你信不信我说一声他就得跟我一起揍你。”
“呜呜呜呜……娘,我错了,我错了。”
……
没过一会儿,沈清觉着累了,这才停下了手,“你,你去好好给姐姐道歉,姐姐原谅你了我就不告诉你爹这事儿,否则,你就等着你爹罚你吧。”
见娘亲终于消气了,周琦扬揉揉自己臀瓣,眼泪巴巴看着沈清,“娘,我真知错了。”
……
最后,这事情还是被周承知道了。
周琦扬被叫到书房的时候,看着书案前正襟危坐的亲爹,差点没跪地上。
他不怕他娘罚他,他怕他爹。
周琦扬知道,别看娘亲看着凶巴巴的,但是惩罚一般不温不火,她舍不得真罚,也就是这次被气狠了才真揍了他。
但爹不同,他要罚那是真罚啊,那是他能承受范围的最大伤害,不体罚他,也不对他冷言冷语,但就是有办法让他身心俱疲,他怕死他爹了。
周承也不看他,手上忙着给沈清雕他准备送给沈清的礼物,淡淡道“欺负你姐?”
“爹,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有错就要受罚,你姐被你伤了心,你自己在小祠堂住几天吧,为你姐祈福祈福,算是求她原谅你了。”
周琦扬哭丧一张脸,“好,我去。”
这就是周承手段了,不短吃不短喝,就是闷着这闲不住的小子。
可能寻常人还会觉着没什么,但一连五六天呆在小祠堂,不能出去,只能从早到晚看书、学习、祈福,周琦扬能肯定,多呆两天,他非得疯了。
这次,周琦扬许是真知道自己做错了,真就静下心在祠堂呆了六天,出来就到了周琦月生辰。
他虽然确实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他还是跟周琦月闹别扭,甚至周琦月生辰这天,他都没有给姐姐送个礼物,就连装装样子都没有,周琦月又伤心了。
周琦月生辰恰逢周承堂弟周妨儿子满月,就一起多摆了几桌酒席。
晚上宴席开席之前,周琦扬烦死非得要他穿衣收拾的这些琐碎步骤了,脾气上来了,撂下了一屋子的丫鬟小厮跑去后院儿假山里躺着赏月了。
宴席开席没多久,几个不懂事的世家公子小姐竟然进了来,周琦扬想着今天好歹是姐姐生辰,闹事不好,便没出声斥责,只是斯文起身,准备把这些人客气的‘请’出去。
刚刚准备出来叫住这些人,一些不好听的话进了周琦扬耳朵里。
“柳梦姐姐,你说周琦月有什么好的,怎么咱们几个爹爹娘亲都对她夸赞不绝的呢?”
“还能有什么,那张小嘴会哄人呗。”
被唤作柳梦的女孩子有些嘲讽开口,刚刚说完,另一个世家公子笑着开了口,“那张小嘴谁知道是怎么哄人的,我倒是想那么试试看看是不是真的会哄人。”
说着他还做了些猥琐下流的动作,同行的另外男男女女几个人毫不知羞哄笑了起来。
他们身后,是白了一张脸来寻周琦扬的周琦月。
周琦扬没看见周琦月,听了这些话气得不行,“草你爷爷的,狗东西。”
周琦扬上去把话语上侮辱自己姐姐的那个人翻了个身过来,一拳狠狠落在他脸上,跟他不要命的扭打了起来。
他姐姐,他能欺负,凭什么要给别人欺负!
那小子牙被周琦扬打掉了一颗,周围几个人看他相貌温温软软的样子,先前还去拉着他,直到被他不分男女打了一顿这才不敢去招惹他,但到底是一对多,周琦扬脸上也挂了些伤,但都不严重。
周琦月本来就想当作没听到,只以后不与这些人来往就是了,没曾想弟弟会发了狠帮她出气,看对面那小子快被打昏了,周琦月这才上前拉住周琦扬。
周琦扬真是气狠了,周琦月都差点被他误伤,周琦扬转身看见是姐姐这才收了手,气呼呼的,“姐,他……他……”
周琦扬不想让周琦月知道这些人背后非议她,所以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琦月定定看着他去扶他起来,沉声道,“我都听到了,你先起来,我带你去擦药。”
莫名的,周琦扬心底有些心疼,看了地上这小子一眼,听话被周琦月扶起来了。
周琦扬是不打算把这事儿捅出来的,毕竟那些人嘴巴实在不干不净的,他想着那几个人本就理亏肯定也不敢说出来。
倒没想到,性子一向温和乖软的周琦月会把这事儿大庭广众之下告诉了周承,让他做主。
结果自然是周承护着自家女儿,之后周家无论哪一方面都绝不与那些个人来往,倒让他们后悔不已,又是道歉又是送礼的都没用。
周琦扬有些好奇问过周琦月为何。
周琦月说,“我觉得爹爹说的很对,你越是软弱别人就越会有恃无恐的欺负到你头上,犯错的不是我,做错就得挨罚……”
周琦月没说,那是周承用来跟她说周琦扬的话。
她也没说,她之所以会说出来,是因为周琦扬挨了那几个人的打,她生气了。
周家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