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负手走到邢锦身旁,弓腰小心着自己呼吸,尽量避免让自己呼出的热气喷到邢锦脸上。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藏住自己呼之欲出,欣喜不已的心情。
“那狗还真不懂事。”
“可不是!”邢锦白了眉眼带笑的裴元一眼。
实在不知道这人脑子不好,没事的时候老笑什么!
“若是那小狗迷途知返,阿锦可还愿原谅他?”
邢锦抿了抿嘴,故作深沉的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阿锦这么轻易就能原谅,我猜那小狗一定长得十分可爱,对吧。”
邢锦眼前浮现出裴元的脸,下意识点头,“好看。”
这次裴元罕见没有将自己和那小狗去比较。
邢锦琢磨这小子是不是听出她刚刚故意骂他来着?
于是乎,邢锦猛地扭头,就见裴元冲她皎洁一笑,就像某个盘算总算得逞了一样。
他将背在身后的手猛然伸到邢锦眼前,五根手指有序张开,掌心里安静放着一枚木制簪子。
簪头的位置上坠着几颗用麦糖捏的红黄相接,躺在绿叶上的果子。
变硬的麦糖涂上颜色,若不知真相的人定会将其误认为是琉璃,邢锦看着技艺精湛,以假乱真的钗。
哪个女子都不会拒绝漂亮又精巧的首饰。
许是邢锦目光太过炙热,或是那神情太过欣喜,原本裴元只打算以木钗讨了小丫头的欢心便算的了,却再次被她的目光所吸引,说话竟不经大脑,“你可知其寓意?”
“什么寓意?簪子还是这麦糖?”
裴元无奈回神,将簪子放进邢锦手里,嘱咐了几个注意事项。
“麦糖怕热,又容易变质,我外面特地用蜂蜡做了封膜,只要不放在火上烤,便不会融化。”
邢锦原本只以为这簪子用不了的多久,现在听到这些更是开心的不得了。
“还有平日不要用力捏拽上面的苹婆,容易变形。”
“这是苹婆啊?”
苹婆现名苹果。
寓意平安喜乐。
“那我知道了。”邢锦还在窃喜,自己聪明一下子就猜出其中涵义。
却不知裴元伸手拿过木簪,小心翼翼替邢锦簪上,然后意味深长的盯着邢锦看了好一会才移开目光。
“既然知道了,阿锦可会答允?”裴元没头没尾的说,看似顺着邢锦,实则不知道再打什么主意。
邢锦脑袋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当然。”让她平安幸福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听邢锦这么一说,月光下裴元长舒一口气后畅然大笑,邢锦看着他逐渐眯成月牙形的眼睛,歪头也笑的开心。
她觉得能让裴元这般肆意大笑的人,恐怕是普天之下只有她邢锦才能做到。
一时间,邢锦突然觉得自己好厉害。
笑够之后,裴元将剩余麦芽糖做成糖块,用油纸包好。
随后拉着邢锦回到院子,见叔婶屋子已经安静,才不舍将邢锦送到的门口,“阿锦聪颖,日后再说起这一天,阿锦莫要反悔不认。”
邢锦满心欢喜,根本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掉入裴元的圈套中。
还傻乎乎的保证,“不悔不悔!”
见邢锦开门,裴元对着她的背影说道:“四月别忘了给我回礼,我生辰你是知道的。”
“嗯,知晓了。”邢锦嘴上答应,心里想着到时候给阿黄洗洗干净,带着个蝴蝶结送还回去。
也算是真的认了他这春日里生的癞皮狗。
屋里,刘红梅被邢锦吵醒,起身套上内衫。
刚点了油灯,就见邢锦以最快速度将自己外衣脱掉,直接钻进铺好的被窝。
在刘红梅的注视下,探出半个脑袋。
“娘,捣鼓两下得了,你们还真想给我整出个弟弟是咋啦?”
换个人说这话,刘红梅都不会有太大的感觉,可邢锦毕竟是他们亲生闺女,作为父母,有些事被孩子察觉和被其他人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霎时脸红的跟发烧了一样。
“胡说什么,你跑哪去了,才回来。”
“你还学会倒打一耙了!”邢锦半个脑袋都不留,全塞被窝里了。
“你给我出来,不是说今晚开会吗!”
好好的家庭例会,被这爷俩搅合的差点给忘了。
“你不累吗?”
邢锦上下打量了一眼刘红梅现在这身板子,不得不承认干农活就是比从前结实。
“你少管我。”
“好好好,不管了不管了。”邢锦仰壳往炕上一躺,四仰八叉跟个王八一样。
“明早上你让我爹自己开门营业去吧,我不管了。”
邢锦拿的是这家没我就得完的剧本,她有什么可怕的,该害怕的应该是老邢他们夫妻俩。
“我是不是给你惯得。”
眼瞅老刘要急眼,邢锦也不学王八了,一溜烟盘腿老实坐炕上,身上还披着大花棉被。
“首长请指示。”
刘红梅直接揪住邢大山耳朵,打断他的美梦。
“唉呀妈呀,干啥呀!”
邢大山被薅起来,见媳妇在跟前立马到嘴的话又生生憋了回去。
为啥呢,红梅会扎针,跟荣嬷嬷一个样,不老实就攮你!看你怕不怕。
“开会!”
刘红梅搬了个凳子直接坐到爷俩对面。
邢锦跟邢大山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咋办,开呗,这家老大说啥咱听呗,可不敢反抗。
“我先说。”
接下来刘红梅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将在千顺楼救了白梦的细节,以及白梦临走跟她说的话都给两人重复了一遍。
“你问清楚了吗,她真是白家出来的?”
“这事我能不问清吗,我问了好几遍,白启轩是你亲侄子?
人家每次都笑着点头,这还能有假。”
“跟演戏一样,上个茅厕又给白家小姐给救了。”
“说明咱跟白家有缘。”
“你没问问白启轩在南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咱们能帮上忙的?”
这问题刘红梅还真问了,只不过白梦也说不清白家现在的情况,毕竟是个嫁出去的姑娘,平日里也没那么多时间回去。
可人家答应了,下次回家的时候一定将邢家人的心意带给她娘,也就是白家老祖。
“娘,你说你当时咋就那么厉害一下就给场面控制住了,回来这一路上还能瞒到现在。”
刘红梅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的那一幕,她觉得她想都没想就帮着照顾白梦,完全是出于一个人的本能。
就好像你看见受伤的小猫小狗本能要照顾他们一样。
所以当刘红梅得知白梦竟是白家人的时候,其实她内心是忐忑的,是不安的。
她怕人家会觉得他们一家处心积虑接近白家,否则你怎么解释你们为啥那么巧合出现在同一个的地方。
可从这点上来看,白家人也不是那些内心黑暗的人。
人家白梦知道刘红梅竟然是和她娘一起做生意的那家农户,不仅没怀疑邢家是不是故意接近,反而还说了一句让刘红梅不敢接茬的话。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