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邢锦不明白为何裴元会突然改变了想法。
“因为遇见你之后我对这世界有了留恋。就算有一日你我真的没缘分走下去......”
裴元就算是这么想想也会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可他知道没有谁能一辈子都永远陪在另一个人身边。
同生共死,不过是最美好的期待。
裴元只希望能珍惜眼前的每一天,将和邢锦相处在一起的日子牢牢记在心里。
就算有一日邢锦离自己而去,他还有这些回忆可以陪着自己。
若是他能先死,就一定要找到一个能照顾邢锦的人。
可裴元更希望自己是被留下的那个人,这样一来的起码邢锦不会痛苦一人过之后的生活。
“我还有和你一起待过的村落,一起生活的田野,一起戏耍的树林,一起看过星辰的天空,每当我重新看到这些,我就会想起和阿锦一起的幸福时光。
靠着这些我也能活下去。”
邢锦没想到裴元的内心竟可以强大到这种地步。
她一直以为从前自己就像是一个救星一样将裴元从满是创伤的生活中解救出来。
也下意识以为,裴元这种童年不幸的人会在做事上偏激执拗,更多的是有些创伤要用一辈子去弥补。
可她完全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书里的裴元就算是一无所有,就算是经历过种种,可仍旧能用双手打拼出来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当上那大雍最有权势的人,甚至于在之后的几年间,连新皇都被架空。
要不是秉承着反派一定没有好下场的结局,邢锦觉得以裴元这种人,要不是他不想抖了,以褚岫的能力恐怕十几年之后才能有本事与手握兵权的裴元想抗衡。
可惜,注定裴元只能成为书里被牺牲死掉的那一个。
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是一个内心脆弱,会被情绪裹挟的人。
所以邢锦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一点,裴元他始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虽然邢锦一家的到来,能改变裴元的生活,却不能完完全全掌控他的人生。
他对自己对未来,甚至于对邢锦的爱,都有自己的清晰的底线和掌控。
裴元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完完全全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更明白失去和得到不过是两兄弟。
就像事情的双刃剑,有利就有弊。
这一切裴元自始都知道。
“阿锦你说的我都懂。”
邢锦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一点,裴元和她从前想的是不一样的。
就如同她之前说的那些话,一直都是她自己从未看清楚过裴元,也没看清过自己。
现在邢锦多少看清楚一些。
虽然不一定足够,可已经让邢锦觉得往前进路上迈了一小步。
“我信你。”邢锦决定最后再说一句,“既然你有了想法,就一定要去做。”
能将一切想的这么清楚的人,邢锦猜测裴元应该已经做好将来要干嘛的打算。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睛里都是干干净净,一眼能望得见底的。
“阿锦会跟我一起走吗?”
裴元虽然没说,可已经为自己将来选好了一条路。
他遇见褚岫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有一条路,一定要试试。
上一世做成了,这一世他依旧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走到那想要的位置上去。
“我还没想好。”
这么重要的决定邢锦不能轻易答应。
毕竟在这儿之前,邢锦还从未考虑过会有这样的日子。
“好,我等你的答案。”裴元不急不缓,一副耐性等候的样子。
可从他颤抖的眸子里,邢锦能看到,裴元对未知结果残存的那一丝恐惧。
他也是人,也会有七情六欲。
不可能做到所有的事都无动于衷,尤其是跟邢锦有关的一切。
“阿锦。”裴元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
“我希望不管将来我走到哪儿,都能有个可以期望的方向,那里有你在等我。”
邢锦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更明白裴元想要的是什么。
可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不是这样,她不敢肯定。
邢锦很想立刻就给裴元一个肯定的答案,但她知道她不能轻易这么做,人要对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
“邢家永远是你的家。”邢锦虽还搂着裴元的腰,可这句话两人都知道代表着什么。
裴元虽有万般不舍,可却不想为难邢锦。
“我知道了,我会等阿锦的答案。”裴元松开环抱住邢锦的手。
邢锦也就势从他怀里挣脱,一翻身跳到地上,站稳脚后并没转身,而是选择背对着裴元。
“我去烧水,大夫说你得多喝热水。”
裴元没阻拦,安静的夜色中,嗯了一声,算是今晚两人最后的对话。
等邢锦出屋,黑暗的房梁下跳下一人。
漆黑的夜色里,裴元也能凭借他身上的味道确定他的身份。
“就这么让她走了?”诸葛粮一改往日那副言听计从的样子,显得和裴元十分亲近。
“不然呢。”
“喜欢总有法子留下。”
“是有办法,只不过不是现在,那老家伙既然能布局这么久,就为了夺回兵权,我身为他们家的人,难道还学不会这些。”
“好个聪颖的小儿郎,能将这女人和咱们大计混为一谈。”
“你们想要的我从不感兴趣,我想要的你们也不配得。”
裴元说话一点情面不留。
“我倒是希望有一日,你不要后悔。”
“后悔不后悔这东西谁又能说的准,
老家伙当年做了那么伤天害理的事,不依旧还是后悔了吗!”裴元重新躺了回去,胃里翻江倒海的再次开始难受。
面对裴元的责难,诸葛粮无话可说。
的确如他所说,当年将他弃之不顾的人,现在后悔了。
可人回来了,心却找不回来了。
诸葛粮低下头,遮挡住眼中那一丝的情绪,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事,“老爷说大鱼已经上钩。”
裴元闭眼,好像没听见一样。
“苏合德和其他人被我找了个借口骗出去。”
“只为了一个消息就能下毒?”
裴元的话冷冰冰,没一丝感情。
“属下别无它法,苏合德不好对付。”
说完诸葛粮从腰上取下一个瓷瓶放到裴元枕边,“这是老爷让我给你的。”
裴元没睁眼抹黑抓过药瓶,直接往嘴里倒。
凄苦的药丸落入舌尖,一如裴元现在的心情。
“属下告退。”诸葛粮道。
没想到诸葛粮翻身瞬间,裴元瞬间撑起身,从腰上取下匕首,横在他脖颈处。
“不问我为什么不怕吗?”一抹月光拂过裴元的眼,眼底满是冷冷的不甘和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