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心凉了半截。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正常时候能说出来的。
基本在他刻板印象中，说出这句话，两人将来的结局并不会太好。
邢锦又说：“可我也是今天才发现，我原本也从来没看清过自己。”
从前，邢锦从未发现过人的复杂性。
可直到来到这里，遇见裴元，邢锦才越来越觉得人是复杂的。
每个人都是善恶集合体。
只不过有些人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而有些人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任由欲望吞噬，最后只能成为被欲望所支配的空壳。
伤害爱自己的亲人，做出与自己相违背的选择。
邢锦又搂住裴元，紧紧扑进他的怀里。
“从前我以为坏人就一定是坏人，没有人性的人从小就一定是孩子们中的恶魔，可我忽略了一点，人心是复杂的，
我们经常会被欲望诱惑，世上的所有善恶都在一念之间。
我不应该目睹过你本来的命盘，就执着于你曾给我留下的印象。
这样不光对你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公平。”
裴元没想到邢锦一张口就说了这么多。
他推开邢锦，想要看看她的眼睛是不是一如往常一样清澈见底。
可邢锦感觉到裴元再试图推开自己，像个孩子一样用尽全力赖在裴元身上，不肯下来。
裴元轻轻推了几下，没能将邢锦推下来，无奈叹气。
“这样让别人看到不好。”
两人还没成婚，裴元不想给别人留下能诟病邢锦的机会。
“我才不管呢。”
邢锦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可她知道不会有人来的。
他爹他娘都被她敢走去睡了，店里其他人今天根本没留宿。
谁还能半夜闯空门是咋滴。
“阿锦，听话。”
就算邢锦这么说，裴元也不能这么做。
让邢大伯知道，会认为他人品不好。
“我不，你为什么要赶我。”
裴元有些无奈，“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让大伯他们担心。”
一听裴元这么说，邢锦松了口气。
“不用怕，是我爹让我留下来照顾你的。”
虽然有一部分是邢锦强行表示不会走之后，邢大山无奈答应的。
但如果邢大山夫妻就是不同意，邢锦也没机会留下来。
对于邢锦要留下来照顾裴元这件事，邢大山夫妻还是放心的。
他们心里对裴元的人品，还算印象不错。
虽然有些偏激，但他们还是相信，裴元不是那种随便轻薄别人的男孩。
对女人最起码的尊重在邢大山耳濡目染下，还是学的不错。
“我爹娘听说我把你欺负病了……”
没等邢锦说完，裴元就立马纠正。
“不是你的事。
是我自己身体不好。”
裴元越是这样，邢锦反倒是越心里不舒服。
一个心狠手辣，上一世对战沙场，可以杀得自己这面只剩十几个人仍不投降的人，靠吃尸体果腹才活下来的人。
一个胆敢将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做佞臣也要做的正大光明的人。
却在跟邢锦有关的所有事上，全都将不好的一切抗在肩头，试图在邢锦这个人的所有相关事情中做到最好。
邢锦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裴元。
她紧紧搂住裴元，“对不起。
我从没想过要让你为了我放弃这么多。”
放弃他原本的生活轨迹，放弃他原本的处事方法。
完全活成了另一个人，邢锦真的不知道，现在的裴元到底开不开心。
“傻瓜。”裴元轻轻搂住邢锦，一只手放在她的头上，轻柔的抚摸着邢锦的头发。
像是怕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每一下都格外小心。
“我从不觉得委屈难受，看见你开心的笑，我不管做什么都会特别舒服。”
“而且说实话，阿锦在没遇见你们一家之前，我无所谓过得好与不好，更没有固定要走的人生目标。
活着对我来说很痛苦，没有爱我的亲人，也没人在乎我的感受，甚至我死了都不会有人替我掉一滴眼泪。
所以我宁可做个恶人，也不想做个好人。”
裴元深吸一口气，“起码做个恶棍，我还能让很多人记忆深刻。
就算我死了那天，只要我作恶多端，就会永远有人记住我的名字。”
说到这里，裴元竟苦笑起来。
“也许只有那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不会像一粒尘埃，完全没人在意。”
邢锦从没想过，原来裴元成为十恶不赦的佞臣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得是活的多没有一点存在的意义，才会宁可承担一辈子的污名，也要固执的让人记住他的存在。
裴元知道自己说出来，邢锦就一定会懂。
他略想一下邢锦曾说过自己会有的人生，也就大致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选择。
因为世上根本就没有裴元在乎的人，所以他无所谓过的怎么样。
与其拘谨的生活，不如搅他个天翻地覆。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想要活着，想要权利更想要一个家。
一个邢锦才能给他的家，这个家中，他需要邢锦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为了这个名分，裴元愿意改变他能改变的任何一件事。
“阿锦，你让我知道我活着的意义，你明白吗？”
裴元的话充斥在邢锦耳朵里，更多的是填满了邢锦的心和那总是残存一丝理智的大脑。
邢锦反应了一会儿才说：“人要爱自己。”
她都不确定自己这话裴元到底会不会明白。
裴元拉开邢锦，将她搂在怀里，与自己对视。
“阿锦就这么小看我？”
“自然不是。”邢锦到底说的有些心虚。
“主要是........”邢锦好好琢磨了下自己的措辞。
她希望自己表达完之后，尽可能将现代的那些思想融合到自己的话中，还不显得那么突兀。
“小时候没人教你这些。”
裴元的确认同这点，他的童年是不幸的，但不代表这个不幸会一直影响着他的余生。
裴元将邢锦搂进怀里，半是安抚半是真情流露的说：“没遇见阿锦你之前，我可能还真的会做上一世那种事。”
什么事两人不言而喻。
“可遇见你之后我就再也不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