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熙熙攘攘,到逐渐安静。
由冰冷彻骨,到温暖包裹。
裴元梦里一次次感受到邢锦帮他退热,伺候他喝水,吃药,然后帮他盖被,按摩的错觉。
最让裴元心安的还是,梦里他总能闻见邢锦身上的味道。
哪怕只有这一点,也足以让裴元觉得心安。
半夜,他口渴总算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裴元浑身酸疼,每一处关节都跟被打了一样,从骨缝里透着一阵阵的疼。
他张开嘴,干裂的嘴皮被扯开,像是把小刀从嘴上割开一样,疼的他嘶了一声。
裴元感觉到身边有个东西动弹了一下。
可他太过虚弱,早已经没有抵抗的能力。
清醒后,裴元又想起邢锦厌恶的眼神,突然他不想反抗了。
他突然不怕死了。
就在裴元做好赴死的准备时,身边亮起蜡烛昏暗的慌忙。
正对着光,裴元一眼就看清,邢锦现在自己身边。
手里还举着那半截蜡烛。
“醒了。”邢锦眼里满是宠溺。
裴元见她松了口气。
可和煦的烛光映在邢锦的脸上,明暗交错,让裴元多了份不真切的感受。
他勉强挪动脑袋环顾四周,屋子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完全不是他们曾住过的任何一处地方。
裴元看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自己应该还存在于自己的梦境中,幻觉里。
既然在梦境里,裴元不妨肆意一点,大胆一些。
毕竟也许这辈子,他都难再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这般亲近邢锦。
裴元忽的起身一把搂住邢锦的腰将人揽住拽到怀里。
没等邢锦反应直接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炙热的故意不由分说逼近对方。
深深的吻了上去。
裴元的吻笨拙又带着青涩。
既有少年那份矜持,又霸道的让人窒息。
邢锦怎么也没想到裴元醒来后会突然变得没了一点理智,她试图反抗,可对方的力气大的惊人。
邢锦动了几下,连手腕都没从裴元手掌中抽出。
裴元一开始吻得霸道,邢锦清楚的能感觉到他带来的血腥气。
可当她不在挣扎的时候,裴元递进的加深了这个吻,动作也渐渐轻柔下来。
裴元的唇冰冷,身子却格外火热。
压在邢锦身上,如滚烫的火炉,让她逐渐失去了理智。
沉沦在裴元一刻不停的动作里。
裴元炙热又直白的宣泄着心里的感情,邢锦仿佛不用看都能清楚感觉到他的情绪。
这让邢锦不自觉的开始回想起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想到自己那双充满了恶意的眼睛。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可恶。
感情中最忌讳的便是猜忌。
邢锦明知裴元成为从前那样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可偏偏执拗的不相信他本性不坏。
就算她始终说的都是我相信你,可邢锦今天才看穿,原来自己心里总有那一份的保留与自私。
那个阴暗中的邢锦总是若有似无的提醒着她,裴元并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不要在感情中完全相信一个人。
为了不能受伤,邢锦选择以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裴元头上。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私。
因为自私,所以当发现有影响这段感情的任何因素,便会选择想要抽身离开。
将所有错误下意识归结到对方身上。
明知道裴元内心敏感,仍旧还是坚持伤害对方。
冷静下来的邢锦觉得自己很无耻。
霸占着裴元的感情,却还防着对方。
所以当裴元吻到力竭,撑起身体看向邢锦的时候,邢锦感觉到一滴泪落在自己脸上。
烫的她下意识抖了一下。
裴元眼睛里虽朦胧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气,可仍旧干净到除了邢锦的影子,没有其他。
邢锦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和裴元共鸣起来。
“阿元。”她皱眉呢喃。
“还疼吗?”
大夫告诉邢锦,裴元是由于积食过量,加上骤然大悲大喜和不加节制的运动,导致的胃内瘀滞。
大夫说了,犯病的时候病患会有一种胃口被刀割的痛楚,不仅会让人痛到昏厥,有时候还会活活被疼死。
邢锦不明白什么是瘀滞,但她知道极度情绪不稳,会造成胃穿孔及胃溃疡。
而造成裴元情绪不稳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阿元,你还疼不疼了?”邢锦又带着愧疚问了一句。
裴元直到邢锦说完这句话才恍惚过来,他隐约觉得现在已经不在梦里。
可一想到自己做的那些混账事,裴元就有些不敢面对。
他太怕邢锦会更厌恶自己,所以迟迟不敢回答。
邢锦误以为这样的裴元是还在生自己的气,所以当裴元望着她的时候,邢锦也不知道从哪来了勇气,一把挣脱出来,腰背用力,微微昂起前半身抱住裴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我自私,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很害怕。”
裴元:“怕什么?”
两人都明白,这话一旦开始,有可能会伤害到彼此最脆弱的地方。
“怕你会死。”邢锦直言不讳。
她紧紧搂住裴元,就好像一松手人就会飞走一样,“阿元,你不会懂,我看着你的时候总会想起你曾经的样子。
我没办法不将你们混在一起。
那也是你,是没遇见我的时候的你。”
她将头埋进裴元的脖颈中,将情绪发泄一空。
裴元了然,“本性难移。”
他一语说中邢锦心里最害怕的点。
虽然说人是会变,但很多事很多人就算重来一次,依旧会走上曾经选择过的老路。
本性难移四个字从裴元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把尖刀,毫不留情插在邢锦心口上。
“说句不负责任的话,我不怕你成个坏人,更不怕你祸国殃民。”
邢锦坦诚面对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虽然诚实面对自己有时候很痛苦,可邢锦觉得一切都值得。
“只是我真的很怕,很怕你会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
“什么又是你认识的样子呢?”裴元觉得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邢锦松开紧抱住裴元的手,半搂着裴元与其对视。
两人相隔不到两指间,几乎是贴着彼此,那怕眼里转瞬即逝的那丝毫情绪都隐藏不住。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才发现,我从来没看清楚过你。”
邢锦一字一句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