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啥?”
邢大山咋感觉有些害怕呢,真不该出来,应该让他媳妇出来的。
老牛头多少了解邢大山为人,他知道这后生看着老实,却有本事,而且有想法。
这事他求谁都不管用,恐怕只有他能帮上这个忙。
凭这段时间的了解,老牛头敢肯定,要想让这伙人帮着建个学堂,只有邢大山牵线搭头才能办成。
“大山,我知道这事为难你们了。”
邢大山心想,知道为难就别说。
老牛头活了这么久,哪能不明白这后生眼神里是啥意思,可为了牛头村的娃娃,主要为了他家牛二,这话不说也得说。
“俺们昨晚商量了一下,咱村能不能盖个学堂?”
邢大山心想,你以为盖个茅厕那么简单呢?你想盖就能盖了?
那是需要本钱的,再说了你盖学堂要不要请先生,虽说俺们有现成的人能干这活,可钱咋算啊?
白给你教书呢?
“大山,俺们几个老头昨晚都商量好了,这事不能让你们白干,俺们有钱。”
有钱?
这话邢大山听着咋这么没保障呢?
他来这么久对牛头村没有完整的认识,也算大致了解,这村都穷的叮当响了,能有什么钱?
老牛头咋能不知道自家什么情况,他尴尬一笑,掏出一张当票,上面明摆写着五两银子。
所当之物,竟然是村里唯一一套的皮影戏和所用的乐器工具。
“东西是老物件,值了两个钱,到时候学堂盖好,咱村的孩子都去念书,先生花销就从这里出,村里给!”
说到教育,老牛头难得大方了一回。
邢大山知道这已经是村里人竭尽全力能拿得出手的。
可这段时间邢二山带着人修房子,没少跟他哥提起盖房子的花销。
不算别人家,就光邢大山这三间屋子加个厕所就花了七八两,这还是草房改砖房用的钱。
你要盖学校,那是平地起房子的事,五两银子能够干啥的。
“里长,我知道你是好心,可这钱真不够!我听说董家村请那先生一年是一石糙米加四两银子,咱这点钱连个先生都请不起。”
糙米按市价五文钱一斤,一石是一千斤,光糙米董家村就需要花费五两银子。
让牛头村拿,拿不出来。
“咱苦点都行,可娃娃们!”老牛头一辈子也算见过大风大浪,唯独今天老爷子只感觉前路一片漆黑。
当年自己儿子就是吃了没文化的苦,临死给旁人当了垫背的,现如今他说啥也一定要让牛二这老牛家的唯一的独苗读书认字。
将来就算不能考取功名,当个账房先生也是好的。
邢大山是真同情这老爷子,可这事说到底他也没办法。
他们这三家人到了这里,说好要读书识字,除了一开始逃难的时候几个娃娃跟着刘安学了两天,这段日子基本都没人提这事。
为啥,一天天累的要死,根本没力气干这个了。
都说饱暖思啥啥,现在他们温饱都解决不了,哪有心情管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两人为难档口,邢老汉推着小吃车,晃悠悠朝大儿家来了。
“呦,老哥你咋在这?”见到老牛头,邢老汉主动打声招呼。
老牛头愁的苦笑着点头,“老弟出摊去啊。”
“这咋啦?”邢老汉都到跟前了,装作看不见也不成了。
于是邢大山简单将村里想办学堂,钱不凑手说了一遍。
关于牛二被欺负的事,基本没提,但捎带说了些董家村学堂不待见咱们村娃娃的事。
“这好办啊?”邢老汉心想不就是没钱盖房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
“咱村口那祠堂不是现成的地方吗?只要村里人同意,咱不用盖房了,给娃娃们安置在哪不就得了。
至于那五两银子,就当束脩给先生,虽然少了点,但咱可以管人家先生吃喝。
再说了,咱村也有读书人,好好说说能少要点。”
邢老汉故意没说谁是读书人,省的让老牛头误会,以为他们自己给自己找机会。
“这是个门道。”老牛头现在但凡知道一点能在牛头村起书院的建议都不会放过。
祠堂里的祖先看见自己死后还能造福祖孙后代,想来也应该是高兴的。
“就这么定了,桌椅板凳啥的俺们这些老骨头去山上砍树回来做,至于先生......谁会?”
老牛头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有人能教孩子识字,让他干啥他都愿意。
邢大山瞅了眼老爹,见对方真诚在问自己,这才回答:“俺们一起的刘安兄弟从前是给人知县老爷当幕僚的。”
“那可是大本事。”
“嗯,这不逃难到这里了,原本准备当农民了。”
“这可不行!”老牛头严词拒绝。
读书人在这个世道可是稀有存在,哪能让人家跟他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
“大山,这钱你给他让他来,给孩子们上课。”
“里长,房还没盖好呢!”
“也是昂,你回去告诉刘安那小子,下月初俺们一定给房子弄好,让他准时过来给娃娃们上课。”
走了几步,老头又回头叮嘱,“别忘了,你们那些个娃娃也得来。”怕邢大山他们不愿让孩子读书,还多说了一句。“人想过的好就得读书识字,这事上可不敢省。”
目送老头离开的背影,邢大山深深怀疑,自己遇见的这些到底还是不是古人了。
咋比现代人还明白读书的重要性呢?
邢老汉却因这件事陷入沉思,他拉着大儿说出心中犹豫。
“大山啊,阿锦得去上学。”
这可是老爷子最宝贝的孙女,哪能不去读书呢。
“哪有时间?”邢大山比谁都清楚,他闺女根本不用上学也会,洋文你们懂吗?
哈喽,哈喽,哈哈喽。
逼急眼了,邢锦还能给你们整出两句东洋话。
可这些,他只能藏在心里,说不得。
“所以咱的想个办法,让这些娃娃白天干活晚上上课。”
“爹,你累死他们得了。”
邢老汉白了儿子一眼,一甩手往院里走,“这件事你甭管了,交给我,保准给咱娃娃都送进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