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邢大山还真没把这事当回事,可过了几天后,他才意识到,自家老爷子说得时候,已经做好势必达成的心里准备。
若这事与邢锦无关,邢老汉说不定真不会多参与。
可说到读书,又是村里出头,邢老汉梦里都不忘提起大房唯一的独苗邢锦。
丫头聪慧,可惜是个女娃,但就算这样,这抵挡不住老爷子对这个大孙女的喜欢。
他绞尽脑汁,总算找到个理由说服了老牛头。
答应日后牛家村的学堂一律从吃了晚饭开始讲。
这么定有什么好处?就是所有人但凡是想要听得,都可以趁晚上的时候去祠堂听一耳朵。
小孩就不说了,必须得到场。
大人呢,学几个字,起码将来收赋税的时候能签字画押,别让旁人糊弄了。
自从邢大山这些人来了,老牛头心里一直有个梦想,改变牛家村现状。
开荒种地,再到各家种西瓜已经做的差不离,现在加上让大家伙读书这事,老牛头觉得这个村子眼见着离梦想中的样子又近了一步。
开学堂这事伴着夏天蝉鸣,没用几天就传遍了整个牛家村。
某天晚上,邢大山将三家人聚在一起又开会了!这次主要他是想跟大家伙研究下,在开学堂这事上他们这些人能不能出上一份力。
这次,各家人一早到地方,坐在一起先唠起嗑。
“嫂子你前个给我画的样子好看,赶明腾出功夫再给我画几张,过年时候用彩线给娃娃们绣身上。”
说完齐氏心里默念,等过冬一定要亲手给嫂子缝件新袄子。
刘红梅点头答应齐氏,“你放心吧,开口了嫂子不睡觉也给你画出来。”
齐氏紧紧牵着刘红梅手,觉得嫂子像大姐,啥事都替自己想到了。
前几天刘红梅听说家里娃娃从小就没穿过枯岔子。
当天晚上就拿来一块棉布给了齐氏,让她给孩子们一人裁两条枯岔穿上。
还说偷摸给了齐氏一小块花布,让她留着给自己做衣裳,怕被婆婆看见,刘红梅是踹在内衫里带过来的。
齐氏当时拿在手上,还能感觉到嫂子的体温,这可是齐氏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她新花布,让做件衣服。
从前她可一直是捡旁人家不要的衣裳回来改一改,就连嫁给邢二山的时候,邢老太都没舍得给扯块红布,用的还是当年刘红梅剩下的。
这样一比,齐氏更觉得嫂子简直像个仙女,不光对她好,对自家娃娃也好。
“红梅,散会了你跟俺回趟家,炸鸡包装袋俺都做好了,一共两百个。”
“唉,等会散会我跟你去家拿。”
刘红梅这段日子,带着这些女人们做炸鸡包装袋,一个一文钱,一晚上没事的时候总能做出个十几个,一个月肯干怎么也能赚两三百文。
别看只是这点钱,那可是现钱,刘红梅从不拖欠,这也让不少人家手头宽裕不少。
这些女人们自从自己能赚钱了,在家里腰杆子也硬起来了。
更有像张大嫂那样,胆子大得,赚了钱后晚上都敢使唤自家男人给打洗脚水。
“自从咱到了牛头村,日子可越来越有盼头。”齐二妮说道。
“可不是,前个俺家房子盖好,我瞅着屋顶愣是一晚上的没睡好觉。
若说以前家也算不错,可就是没有现在这个招人稀罕。
现在这房子一砖一瓦都是俺自己跟红梅学着设计的,屋里摆设都是按自己喜好弄的,甭管咋看都看不够。’
张大嫂侃侃而谈,脸上都快开出一朵花来。
张家三兄弟现在只有张老大的房子刚修好,可这也架不住这些人高兴的。
女人这面聊得热火朝天,男人那头也不含糊。
“刘老弟,听说过阵子全村晚上就要跟着你学识字了,恭喜恭喜。”
刘安老脸一红,还不忘嘱咐,“这是好事,到时候大家伙都来。”
“争取摆脱文盲帽子!”邢大山最是亢奋。
“邢大哥你可拉到吧,俺们的确应该识字,你去了能干啥?”
“有啥干啥,我都打算好了,一定要舍出这身力气帮村里给学堂建好。”
邢大山寻思从前都是他说这些人同意了去做,今天他打算换个方式,为啥呢?
因为他看出来了,关于要办学堂这事,就没有一个表现出不同意的,既然大家伙觉悟都那么高,肯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们一次表现的机会。
至少将来当大家回忆起这一段,都能想起当年自己当时是咋主动帮忙的。
“大哥你这话说到俺们心坎上了。”张老三是兄弟里最赞同这事的人。
“俺们兄弟仨已经商量好,忙完手里活就帮着去砍树,做桌椅。”
“哥,我也跟里长说好,晚上去帮忙。”邢二山笑着禀报。
“大伯,我和六龙也去帮忙,听说俺爷还给村里捐了五两银子,为这事里长这段时间天天上俺们家串门。”
几乎家家户户都主动提出要做力所能及的事。
这一幕给邢大山感动到不行。
“爹,你打算做点啥?”邢锦抽空问。
邢大山得意洋洋,“你爹是教授,旁的不一定行,关于上学的事,你们谁也甭想把我比下去,我都想好了,开学不得有个黑板粉笔啥的,
前两天上去镇上我瞅见木料铺子里有卖石墨的,知道能干啥用吗,你爹争取到开学的时候,让村里人人手一根铅笔,一个练习本!
到时候老师在上面写,你们在下面学,可有俺小时候的感觉了。”
于是在九月初一的夜晚,牛家村祠堂口,罕见站的满满的都是人。
要不是知道内情的,一定以为村里这是出了啥什么事,大家伙这么心齐的聚在一起。
老牛头穿上最崭新的衣服,胸口绑了朵纸做大红花,他听邢锦那丫头说,老家有个说法,这么做喜庆,日后学堂能办的越来越好。
逃难来的三家女人用做包装袋赚的钱,合伙买了一条红绸子,由邢锦跟虎丫一人牵着一头另外找来几个娃娃,一人扯着一块地方,准备来个剪彩仪式。
祠堂门口摆上一条长桌,上面放着各家带来的吃食。
蒸馒头,糯米糕,梨子,煮鸡蛋,自家炒的瓜子花生,还有一壶邢老汉专程在梁镇买来的酒。
满村几十口就这么对着还没落下的太阳弓背虔诚三拜。
老牛头:“列祖列宗,今晚咱牛家村自己的学堂就要开课了,你们在那头一定保佑咱牛家村娃娃们都能学到东西,有本事的考中个举人状元啥的,回来光宗耀祖。
没那么大本事的,也一定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日后甭管去哪莫让人给欺负了。
还有这些逃到这里的人,你们也要保佑他们,他们都是好人,现在也成咱村里的人了。
你瞅瞅咱祠堂桌上的那些纸笔,大红字都是这些人白给咱的,还有那黑板白笔,都是这些人帮咱弄得,老祖宗你们一定保佑俺们,日子一天比一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