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走。”
见邢锦挣扎着要下车,裴元双手用力攥紧车把,连人带车一同托了起来,一点不给她下车的机会。
眼见有人坐车,比邢锦还小的小龙央求着齐氏想要坐车,被齐氏一把捂住嘴巴。
“坐什么坐,给我走。”齐氏像是怕惊动其他人,只小声在小龙耳边嘀咕了一句。
事情发生的很快,邢家其他人还未反应就已经结束。
可这一点都不影响众人好奇的目光聚焦在邢锦与裴元身上。
邢大山瞅着迷茫的邢锦又看了眼眼神坚定的裴元,最终私心作祟大声招呼着家里走。
“走了。”
刘红梅从包里掏出一块厚布替裴元垫在肩膀上,减少麻绳磨损皮肤。
她冲车上的女儿笑了笑,伸手扶着车辕跟着往前走。
邢老太见孙女坐车,揪着邢老汉央求。
“也得让小龙上车,咱家可就这俩男娃。”
没想到邢老汉一扭头,一双眼里溢满愤怒,“男娃更得走,女娃娃多娇气。”
“车是老大家的,拉车的是裴元跟咱啥关系,老实走你的!”
听了邢老汉这么说,原本还打算偷懒的人都纷纷死了这条心。
小龙跟在齐氏身边,每走几步就不忘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板车。
“娘,裴大哥是不是大伯家招的童养夫?”他好奇的问。
齐氏听见这话,窦得面色通红,“胡说!”说完她心中不安,又斥责了几句。
“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浑话,小心我让你爹揍你。”
她虽是妇道人家,相处这段日子也能看出邢大山夫妻有多宝贝这个女儿。
关于邢锦的婚事,她可不敢乱说一句,否则她真怕大哥夫妻跟自己撕破脸。
“我再也不说了。”小龙被骂,乖乖低头。
这些话说的声音不大,加上车辙声,脚步声,并没有让邢家其他人听见。
可裴元耳力过人,这番话自然逃不出他的耳朵。
他拉着车一步步往前走,脑中不停回想小龙口中那三个字。
童养夫。
裴元心中冷笑。
自己讨好邢锦不过是为了让邢大山夫妻更觉得亏欠与他,没想到却让人误会。
他正思考着如何解决这点小纷扰,肩上突然传来一阵温暖。
裴元回头先是看到自己肩头那双小手,紧接着又看到那双杏眸正专注的盯着他。
裴元:“???”
邢锦看似无意的一只手搭在裴元肩头,实则是将缰绳攥于掌心。
隔着厚布,裴元逐渐感觉到彼此体温。
与裴元周身冰冷相比,那温润的触感是他从未真切体会过的暖。
“不必如此。”裴元扭头。
没成想邢锦抻脖歪头竟凑到裴元跟前,“为何不必!”
裴元:“......”
他竟下意识的不知如何作答。
邢锦并未察觉周遭异样,自顾自的说:“今日我总算知道为何阿元你会有一番作为。”
阿元?一番作为!
裴元甚至怀疑邢锦是不是眼神不好,他这样的人也配拥有一番作为?
邢锦继续说:“旁人都误会你没事,我懂你。”
她懂他?裴元像是听见天方夜谭般想笑。
“你对我这样好,我也不是不懂感恩的人,我交了你这个朋友,日后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你看怎样?”
裴元此刻真想将从头至尾的利用戳破,他甚至因期待看到邢锦知道真相后失神的样子。
权衡利弊后,他还是强忍恶念,反问道:“是朋友吗?”
从小到大他还真从未有过一个朋友,姑且先戏弄着,说不准这位“朋友”还真能让他满意一段时间。
“当然,我可不说大话。”
裴元若有似无的撇了邢锦一眼,收回目光后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一抹笑意爬上眉眼。
一队人走了近一个时辰左右,总算于雾霭中看到山林间隐约的村落。
张老大因兴奋像触电般左右疯狂晃动手中拐杖,红色的手绢迎风映衬着夕阳的橘红随风飘扬。
“有情况,我去看看。”邢大山稳住家里人,拄拐上前。
“邢大哥,刘老弟前面有村落。”
邢大山拿出望远镜勘察半刻,“是村落,我还见着炊烟喽。”
从遇见海匪开始这些人一开始一直疲于逃命,起初逃海匪,后来逃难,越逃越穷,越逃越失去原来生活的方向。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村落,一种被尘封的苦涩随着血液流经全身。
“邢大哥,我真没出息。”张老大七尺高的汉子,鼻子一酸眼泪滚落掉地。
邢大山吸溜了两下鼻子,“你大哥我也难受。”
刘安毕竟曾生活在乐安,被迫才加入这支队伍。
并不能完全体会两位大哥的心情。
“咱加把劲,赶在天黑前进村。”
张老大抹了把眼泪,举起拐杖朝前挥了下,“前进。”
一队人相互搀扶,晃晃悠悠朝坪坡村走去。
坪坡村坐落于三座土丘之间,村落前横过一条小河,每逢清明土丘上的苹果树相继开花,粉白色的花挂满树梢,远看倒有陶渊明笔下风姿。
“大哥,你看那是不是人!”张老大指着从土丘上扛着锄头下山的村户。
“是,快点走。”
仿佛见到希望,一行人脚步不自觉的加快起来。
临到村口,邢大山拉住一个村民刚要开口,却被怼回来了。
“拿来的要叫花子,赶紧滚。”
村里人都这么霸道吗?
邢大山正琢磨这人不像村民倒像是土匪时,村口不远处古井旁伴随一声嘶喊,只见刚刚还缓缓下山的村民,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样,丢掉手中的农具小跑下山。
张老大看得一阵懵,不由问邢大山,“大哥,这是咋啦?”
邢大山哪知道这些人哪根筋没搭好,他正想说自己不知道,却听见古井附近传来哭喊声。
“妮儿,你咋这么想不开呢!”
根据多年电视剧经验,邢大山给出完美答案。
“有人投井了。”
“那得救人啊!”张老大想都没想就往前蹿一把被邢大山拉住。
“你没瞧着村里人对咱态度恶劣,贸然过去不怕被削?”
他们一看就是难民,还随身携带着防身家伙事。
一般村户见到这样一群有组织的人,谁都会心生警惕,一句话说不好双方开打都是有可能的。
加上落井瞬间已经有那么多村民跑下去救人,应该也用不上他们。
为保安全,邢大山还是决定派个没威胁的队员先去打探下情况。
这个光荣的任务,他想都没想就交给自家闺女。
这时队伍后的邢锦正坐在板车上,歪着头将下巴抵在手心,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裴元说话。
“裴元你累吗?”
“还好。”
“希望能在这村子借住几天。”
“你喜欢这里?”
“嗯,我喜欢这漫山的白花,你看这花瓣被风一吹落多有情调,这要是在过去我高低得发给朋友圈。”
裴元听不懂邢锦在嘀咕什么,也对她说的丝毫不感兴趣。
他拾起肩头落下的一颗断枝,刚要丢掉,却听邢锦突然喊道:“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