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捕头别光看着，尝尝，你瞅这儿，西瓜上这木塞子朝这边扭，西瓜汁就流出来了，接满了再返过来一扭，就关上了。
这是俺村自己做的水阀，大山画图给村里木匠，就是他弟，他弟一点点做的。
过段日子一锅端开门了，还准备统一放店里去用。”
韩捕头等人是第一次见水龙头改良后的水阀，冷不丁这么一看都被这精巧的水阀给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都看出这种水阀不光可以用在西瓜上，就算是用在油木桶上也十分便利。
“这是村里人自己刻的？”
“嗯，用小锉刀一点点从木头芯里抠出来的。”
“倒是精巧。”
“精巧啥，尝尝西瓜快乐水，这才是真好东西，”
老牛头都有点搞不明不白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是咋了，放着好好的西瓜不吃不喝，就搁哪研究水阀，水阀咋看不就是个木头。
跟着韩捕头一起来的文吏原本体力就不如这些常年在街上巡逻的捕快好，到了地方正口干舌燥，见村里人把西瓜水递到跟前，哪有不喝的道理。
他一口咕嘟嘟的将碗里的西瓜水都喝了，果真甘甜凉爽。
神清气爽之际，他突然想起县城里上一段时间好似也在流行一种名叫快乐水的东西。
看着手中粉红色的西瓜汁，文吏心里好奇眼前西瓜快乐水与传闻中的快乐水到底有没有关系。
“好不好喝?”
“从前只听过，这还是第一次见西瓜。”
老牛头偷摸擦了擦鼻子，那是不好意思了。
他们原来是做了两手准备，来的是认识的人就给西瓜，能说得上话。
来的要是不认识的人，就只能喝点水了，连茶叶也不敢放上一根，生怕他们以为村里有钱，给他们涨价可不好。
喝了西瓜快乐水，大家伙开始忙乎正经事。
先是搬来称量的大斗，村民挨个按照自己所有田顷上缴粮食。
好在大雍赋税不算太高，大家伙忙活一年，家里多少能剩些存粮。
剩下的就是属于邢大山他们这些刚到的逃难户。
各家来的时候按人头分地，人口多的一般家里能有五六亩，少的两三亩，就邢大山后来又去买了三十亩地。
平常日子还好，一到这时候，就看出邢大山要多掏钱的事了。
旁人家交钱都是直接眼看算出来，到了邢大山这儿就看那文吏叭叭叭一顿扒拉算盘，要不是不敢，邢大山真想上手拦一下。
就想说一句，你可别扒拉了，我都怕我兜里这些钱不够。
最后算出总数，邢家一共需缴六两银子赋税。
全村最高！
邢大山站在哪儿看了一遍又一遍账本，就想看出有没有算错啥的，可最后还是证明人家是专业的，不仅一点没错，还仅仅只是多收了十几文钱。
要知道田赋是一年中最能捞着油水的差事，多少衙差争着抢着也要参与，今年韩捕头他们来牛头村一户最多也就能多算十几文钱，基本就属白干活。
邢大山在所有人心疼的目光下交了钱，别看这点钱是从邢大山兜里掏出去的，可村里几乎没人不心疼的。
邢大山：“完事了是不？”
老牛头：“嗳，村里所有户都交完了。”
邢大山：“给咱准备的东西给人装车吧。”
村里人立马明白邢大山的意思，人家是看着面子来的，没多问他们要钱，可村里人不能就真让他们白跑这一趟。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韩捕头带着剩下三人又喝了一壶邢锦新研制的老酸奶，村民则是家家户户有什么给他们三往车山装什么。
鸭子，鸡蛋，新米，白面，牛奶。
临走，邢大山跟老牛头将韩捕头拉到车跟前，指着两个特殊麻袋说：“这袋是西瓜，是里长特地留的，就为了这时候给你们拿着，正好四个，你四个回去一人一个。”
“这袋子是番薯，跟土豆很像，但比土豆好吃，拿回去让弟妹煮饭的时候放进去，或是烤着吃都很好吃。
要实在不会，过几天去镇上看看，我爹都跟果行联系好了，这两天就给送去了。”
韩捕头自然是推拒不要，可架不住牛头村民热情似火，最后四人仍旧满载而归。
送走收粮的，村里人才敢凑上来。
“今年可真好，都没踢斗。”
“人家是为咱好，我听韩捕头说来之上次给咱平事那牙爷专门请知县老爷搓了一顿，要不不能这么照顾咱，今年收粮的事，谁都不许出去胡乱说，让我知道了，村规伺候。”
村里人听完里长说，一个个都猛地点头，他们也不傻，从前收粮什么样俺们能不知道，踢斗麦子满地都是，哪像今年，多少就多少，人家压根不要你的。
“要说咱也没少给拿东西。”
邢大山：“可不能这么想，咱送的是礼，他们平日踢走的粮食那是明抢，不一样。”
大家伙听邢大山这么说纷纷开始表示赞同，是，多亏了牙爷帮咱们，村里人一辈子也忘不掉牙爷对咱们的好。
主要还得感谢邢大山，大家伙都知道没邢大山，牙爷也不会帮他们。
但他们不准备在这时候就说出对邢大山的感谢，他们要的做，要用行动让邢大山感受到他们是真的从心里感激他为村里人付出的一切。
“里长，事办完了，我进城去店里看看。”
秋收完事，邢大山准备收拾收拾回去开店。
一锅端歇业一个月了，小白那天还派人送口信说，不少人都不仅一次登门问了，啥时候开店。
老牛头：“赶紧忙你的去，地里那些番薯我会带人给你装好，村里的事你就被操心了。”
邢大山朝媳妇跟俩小只招手，示意他们跟他走。
一家人出了村，邢锦坐在牛车上，看着周围景象。
一望无际的绿已在秋风下逐渐变换了颜色，橘红染上叶梢代替了夏日的颜色。
她趴在车上，双手拄着下巴，看着田间地头上的乡民，突然很像用手机拍下这一幕。
可惜不光没有手机，也没有能拍下这一幕的机会。
裴元坐在她身边，随手帮邢锦不停梳理好纠缠在一起的碎发。
“阿锦真是很喜欢村里光景，将来难道想一直留在村里。”
这里的人恨不得削尖了脑袋也要挤到皇城根下，可偏偏这丫头总与旁人不同，只爱慕这乡间野景。
“这叫出世，禅宗你不懂。”
裴元还真不想懂，他只知道世上这么多地方，唯独有邢锦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他往邢锦旁边挪了挪，将她那颗小脑袋故意挨着自己的腿靠上。
“婶娘给了零花钱，阿锦想要什么我买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