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的事还没公开,在京城地界混的,都私下里有得到消息的渠道。
守城将知道邢大山他们是给白家送东西的,虽检查清楚,可也怕是白家人使的诡计,所以特地让人跟去看看。
只要这一路,没往车上多添东西,就不算他们失职。
白家内。
白家老祖看着落针可闻的大堂,虽面色平和,可钱嬷嬷却知道,老祖手心里此刻都是汗珠。
接连几日,朝廷几乎日日派人监管与白家有所有人,虽然看似客气,可白家上下都知道,此番若真查出什么,怕是白家这大厦即将有倾倒之势。
先是南方船行传来消息,几艘货船被扣在港口。
而后是白启轩亲自前去,几日前突然断了消息。
这几日也不知从哪传来的风声,说白家这些年靠倒卖私盐发了家,至此短短三日,已有不计其数债主登门讨债。
他们有的还能面上保持该有的体面,有的直接破口大骂。
只要白家不交钱,就耍横无赖,偏偏白家此刻又不敢拿他们怎样。
于是一来二去,白家此刻犹如惊弓之鸟,只需一点点变数,都能吓到他们。
偏偏在这紧要关头,白家竟然内斗。
白家老祖膝下除了自己亲生的儿女以外,还有一过庶出放到她跟前的儿子。
这次内斗主要就是这个傻儿子引起的。
目的不言而喻,抢夺家业。
甚至白家老祖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不得不怀疑,也许这次白家被无端陷害,其中就有这位庶子的帮忙。
“老祖,您好歹吃一点。”
钱嬷嬷将手上燕窝递过去,只换来白家老祖闭目摇头。
“得不到启轩的消息,我一口都吃不下。”
白家虽家业稳固,可朝中无人,真出点事,便如空中楼阁,轰然便会倒塌。
“这桩事他们早就预备上了,好在陈阁老给咱们提早通信,咱们有所防备,否则现在绝不是眼前这番光景。”
白家此刻只说与私盐案有关,却无证据证明。
只有白家老祖亲信的几个人才知道,原来的证据早被他们派人销毁。
“可那孩子是我一手养大,成了现在这样,实在让我心寒。”
白家老祖想到自己那位曾一视同仁的庶子,心里实在不舒服。
“老祖,您活了这么久,难道看不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就没个好的?”
钱嬷嬷知道老祖这话是说给她听,可也是说给自己听得。
老祖这辈子没少做好事,可真的知恩图报的人并不多。
邢大山一伙人到白家门口就知道还是高估自己了。
两人高的砖墙上面覆着黑瓦,如夜里海波透漏着不容侵犯的气势,正中一扇双开大门上头挂着个写着白家的匾额。
大门下是七八阶青石铺成的台阶,台阶上耸立两个石狮子。
高门大院,威严富贵。
别问为什么会有威严的感觉,邢大山在看见门口两个穿守卫的时候就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可到底哪不对,他一时间又说不清。
只能在那两个守卫注意到他们之前,落荒而逃。
“大山啊,咱不是到了吗!咋不进去?”
“我想明白哪不对了!”
“哪不对啊?”
跟来的这几个一点没感觉哪里不对,不都是高门大院,高不可攀的样子吗。
邢大山将牛车停在个无人角落,指了指门口那俩人。“白家又不是王公贵族,那里用的上官府的人给看门。”
邢大山的火眼金睛要感谢大家一起来找茬,没有这个游戏就没有他今天这敏锐的观察力,也不会发现白家两守门人腰上挎着的竟是官刀。
一听是衙门的人,跟来哥几个都吓得够呛,老连襟这种一辈子没见过大场面的,听到这双腿都颤呼起来。
“那咱走吧。”
“大哥别送了,白家说不准招事了。”
“一锅端还开得成开不成了?”二山想说开不成,能不能给那牌子拿下来让他研究一下。
“大哥,我觉得这事应该不简单。”
关键时候还是刘安好用。
刘安见邢大山冲他点头,知道他意思是你继续说,就说了下去。
“白家要是犯事就应该直接抓去查问,抄家直接搬就行怎么会派人守着。”
“所以事出反常必有妖。
依我看白家肯定牵扯到什么大事里了,但现在没有证据,就派人蹲守。”
跟谍战时候天津卫那帮人很像。
“那咱这东西还送不送?”张老大问。
“当然送,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后来呢,后来呢!”
几天后的牛头村大田里,白班这群人聚在一起纳凉随口讨论起前几天邢大山带人给白家送温暖的事。
送温暖这词,还是邢锦时候听她爹说完前因后果总结的。
用邢锦原话,以她多年见过落井下石的人的种类,白家现在应该能遇见几类。
曾有知遇之恩的,翻脸不认人,
没啥交际的,这时候不忘踩上一脚。
就算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也要编出两句瞎话扣白家头上心里才能舒服。
而和他们相比,咱这一伙人就可以算是知恩图报型。
所以咱送的不是礼,而是温暖,是心灵创伤的愈合药。
“后来大哥就带着我们绕到白家角门,瞧开门跟里头守门的人说俺们来给白家送东西。
这会儿等大山说了我们几个才真注意到,那些看门身上真挂着官刀,除了大山我们几个都不敢乱说话。
后来那些人先搜车,后搜身,确定俺们真的带了吃喝才叫了白家人出来,你们猜来接东西的是谁。”
“谁?”
“白家老祖身边那钱嬷嬷,你就说俺们面子大不大吧,
钱嬷嬷还跟俺们说了好些话,可文绉绉跟本记不住,反正就感谢咱,说老祖听见咱们来给送东西眼泪都下来了,
还说冬天韭菜下来了别亲自送来了,人家不想给咱添麻烦,说送到庄上就成,有人会耳替咱们给动到京城,
之后又问了问村里好不好,一锅端生意怎么样,今年收成多不多,反正说啥都是笑着说的,
跟村里人一样热情。”
邢锦环抱着腿,席地坐在这些人中间,裴元坐她身边,用手时不时给邢锦驱散田间的蚊虫。
“所以说咱还得做好人,做好事之后心里是真乐呵。”
“可不,咱村里可没有那种落井下石不地道的人。”
“是嘞,咱可是学过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是啥意思,咱还知道说这句话的人是谁呢。”
说完大家伙看向上次月考成绩垫底的刘元宝,小元宝当众被这么多人看着,圆滚滚的小脸一下就憋得通红。
他结结巴巴的说:“孔孔孔夫子!”
“行了,休的差不多,起来干活嘞。”老牛头招呼大家伙。
大家伙拿起工具,走进麦地里,也不知是谁先问的,“锦丫头那歌咋唱的来着?”
“听说我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邢六龙熬一嗓喊出来,还带着其他孩子在晒麦子的地上跳起了从邢锦那儿学来的手舞。
闹到兴起,邢锦还用两手冲裴元笔芯。
金光的麦穗随着孩子们跳动,麦皮随风飘起。
远处村口,裴志勇带着十多个小兵骑在马上远远望向这头。
洪小旗伸手指着裴元,“你儿子,还认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