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的心瞬间激动起来,“不让我们当军户,干活还给钱!”
韩捕头也能理解大家伙激动的点。
他带着诚恳的恭喜态度说:“给,但这事咱别外漏,
毕竟这时候有点什么藏着点没坏处。”
大家伙都知道韩捕头这意思也是在提点他们。
一个个都互相表态,一定不会给韩捕头他们找麻烦。
料理完正事,韩捕头还有件公文要帮忙送一下。
于是他让村里人替他找来在这监工的郝巡检,两人见面,确定身份后。
韩捕头亲手将卫所内的军令交给郝巡检。
郝巡检当众看完送来的军令。
看过后一张脸突然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被安排到这种地,竟是来了个安乐窝。
外面已经乱成这个样子。
“到时候谁会跟我一起去?”
军令上写明让郝巡检负责押运这一批的兵卒,也就是那三万人上战场。
韩捕头也不知道这些,只能摇头。
郝巡检又问:“这些人什么时候会走?”
不管任何事,总要准备一下。
“快的话半个月,慢一点一个月后。”
军营和朝廷内部根本没这么多地方留着这些人,倒不如直接送到战场。
是死是活将来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跟着一起去的还有这次的军备。”
这些都是韩捕头现在能知道的所有情况。
两人交代完信息,郝巡检道谢后离开。
因为大家手头上都分配了任务,老牛头安排好村里人,大家伙兵分两路。
韩捕头和刘红梅带着衙差前往梁镇,去取要做防雨服的材料。
老牛头则带着文书与邢锦上京,去兵部拿钱。
临近傍晚,牛头村罕见热闹起来。
一车车的东西从梁镇运往牛头村,刘红梅顺道去了徐掌柜的店里,将徐掌柜给他们做的东西一并运送回来。
虽然刘红梅不怎么会管事,可狐假虎威的道理她还是明白。
徐掌柜那里这么多物资,打着军备的名头,最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邢锦也在这个时候和老牛头走出兵部大门。
老牛头一辈子没进过这么大的官家地界,刚进去时的眼晕,已经逐渐在一轮轮批注,拨款后,彻底变成了眩晕。
出门时,老牛头脚下就跟踩了棉花一样轻飘飘,绵软无力。
邢锦在一旁搀扶着,还得应承陆青峰。
“多谢陆姑父。”邢锦笑着说。
陆青峰这次倒没有故意疏远两人间的关系,而是默许邢锦对自己的称呼。
只交代两句,“外面乱,万万小心。
替我跟你爹道谢。”
邢大山的远见与苦心,陆青峰这时算是彻底明白了。
邢锦扶老牛头上了车,告别陆青峰立刻往回走。
这时候还乱着,虽说京城还算安宁,可邢锦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他们身上这时可是揣着几百两银子,万一弄丢,村里人一年的辛苦钱可就付之东流了。
邢锦利落爬上车,回身瞬间人群中她好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可再细瞧的时候,那周围已经布满了乞丐和沿街混日子的二流子。
邢锦便没当回事,坐进车里。
等马车走远,乞丐堆里,一个一身破烂满脸五黑的少年挤了出来。
他蓬乱的头发下有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瞧着邢锦消失的方向,一瘸一拐的挪动着那少了跟趾头的脚。
上了车,邢锦看到老牛头瘫在车里。
细看还能看到他的腿还在哆嗦,邢锦亲手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车马是邢锦家的,东西齐全在哪她也知道。
老牛头见到马车里有桌椅已经很稀奇了,这会见还有热水,早就忘了刚刚被吓到的事。
邢锦看着老牛头盯着杯子,解释了一句。
“风餐露宿,路上喝点热水能舒服些。”
老牛头喝了一口,忙说:“舒服舒服。”
温热的茶水顺着嗓子缓缓流到胃里,的确能缓解压力。
老牛头舒服了,人也不哆嗦了。
说话力气足了很多。
“我活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邢锦也很少一次性见到这么多银子摆在眼前。
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金钱的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邢锦:“这钱是大家伙一年的血汗钱,得用到刀刃上。”
到时候缺粮买粮,缺药买药。
家家户户缺了什么,就得填补些什么。
“锦丫头你说的话阿爷我懂。”老牛头罕见的与一个年龄差不少的小辈掏心窝子的说上几句话。
“阿爷我虽然老了,看事情还没糊涂。
你们邢家为咱们村做了啥我心里知道。
我也知道没了你们,俺们这个村就得饿死。”
邢锦想说点什么,可又感觉说什么都好像有那么点不谦虚的成分在。
便没说什么,只静静听着。
“老头子我别的不敢说,唯独一点敢跟你保证。
村里这钱还是村里的粮食,甚至村里的人,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出事。
哪怕外面乱成这样,咱们村也得挺下去。”
其实邢锦明白,有了两个朝廷重要的活在牛头村,谁来也不敢擅自动他们一下。
可人心不齐,就像参天大树从根里烂了是一个样。
最后一定会坍塌。
邢锦还是希望,将来村里人能齐心协力一起度过这段难挨的时光。
这便需要一个领头人。
从前是邢大山,现在邢锦需要老牛头站出来。
老牛头也的确没辜负邢锦的期望,站出来挑起牛头村的大梁。
有了老牛头这些话,邢锦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她现在需要全心全意投入到自己从兵部出来后就担心的事情上。
回到村里,热闹的气氛与刚刚村外的萧条成了鲜明对比。
邢锦走在村口路上,逢人就会对她笑着打招呼。
就连一直以来对她并不感兴趣的牛二也会在邢锦经过的时候站出来说一句。
“谢了。”
别人越是热情,邢锦的心就越累。
晚饭她随口吃了一口,便躺在炕头翻来覆去,可不管她如何努力,始终就是睡不着。
再不知翻了几次身之后,一旁的刘红梅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了句。
“怎么了?”
邢锦沉默半天,才决定将心事说出来。
“裴元已经很久没给我写信了,我担心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