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要静观什么变化啊?”
大家伙朝声音方向看过去,只见被朝廷调走,有段日子没回来的张老三协同韩捕头站在他们跟前。
“你咋回来了,韩捕头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不上两天镇压暴民受伤了,朝廷派我个轻省活,正好是你们村的事,我就带着张老三一起回来了。”
韩捕头这么说完,大家伙才注意到,他胳膊上缠了一圈白布,另一头挂在脖子上。
“城里真暴乱了?”
“现在什么样了?”
“那些个坏人抓着没有?”
“咱们什么时候能开张做买卖。”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给韩捕头问的直皱眉。
他其实是不想打破村里人这个美好的幻景,因为牛头村可能是现在大雍内,唯一的桃花源了。
但是世俗的残酷怕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掩盖。
所以韩捕头最后还是决定说真话。
“我劝你们不要出门,因为通县昨晚被难民攻陷,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闰二月的年份,六月的酷热来的十分突然。
临近中午,高高的日头炙烤着大地上一切的生灵。
大汗淋淋的村民,手捧着水饭企图借助它的冰凉让自己感觉到一点清凉。
可韩捕头带来的消息,却如晴天霹雳。
将所有人感觉到如坠冰窟。
冷的心颤。
“没了?”人群中不知是谁问出这句话。
韩捕头叹了口气,“城墙破了,城门被推到。
城中商户店铺被哄抢一空,几乎能见到的地方满目疮痍。
城中几个大户昨晚被抢被杀,有几户人家房子都被烧了。”
大家伙既同情这些人的遭遇,更愤怒于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的罪魁祸首。
一辈子爱财如命的邢老汉听完,头都要炸了。
“我儿子的店咋样了。”
张老三昨日安定完城中局势,第一时间就去检查了一锅端。
“门窗给砸了,店里桌子被嚯嚯不清,好在咱们里面没人也没东西,暴民进去抢东西,没见着东西也就走了。”
抢劫商铺他们目的很明确,钱,粮食。
和祸害大户人家完全不同,这些人见不到你的富贵,心里是一种感觉,看到你过得好,便会萌生更邪恶的想法。
张老三知道邢锦藏东西的位置,“我进去特地看了,牲畜棚推翻了,底下东西没动。”
对于这个结果,邢锦觉得已经算很好的了。
乱世之中,还能保住屋舍没化作一团废墟,已经算幸运。
之后大家伙又跟韩捕头打听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大致了解到除了通县受损严重,其他乡镇只有一点小暴乱。
很快就被官府镇压住。
京城因为地处天子脚下,这些人不敢真干点什么。
好在通县受损,朝廷总算整治这些难民。
听说今天一早朝廷已经派专门的巡抚下来督察,施粥赠药,清算难民人数。
对于有能力的采取自愿安顿办法,对于参与暴乱抢掠甚至更严重者,一律刻字充军。
邢锦听到这里,下意识问了句,“抓了多少?”
韩捕头也没想到一个小丫头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一琢磨,大致说出了个数字。
“三万多。”
三万多人,邢锦心悸片刻,强挤出一个笑容。
从听见充军这件事后,她已经隐隐察觉出韩捕头这次被委派了什么任务。
更明白一点,这一万多人其中只有少数真是罪有应得者。
更多的人实力上只是无辜难民。
朝廷纵容他们成今天这步,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打算。
朝廷想要征兵,又怕灾年加上暴政会引发百姓不满。
最后才想到这个纵容犯罪的法子。
若想打垮一个人,必先让其膨胀。
难民膨胀到一定时候,现在是朝廷收网的时候了。
这三万难民以为北上是他们的出路,却从未想过,北上才是他们一生的终止。
邢锦不得不承认这一套的手段实在高明。
可作为一个现代人,十几年的教育告诉她一个人人平等的道理。
她虽然看破也佩服这位首辅的能力,却不敢苟同他的处事方法。
趁村里别人还没意识到这件事,邢锦又问:“韩捕头说来我们村是办事来的。”
韩捕头反应过来,他掏出衣袖里盖着官印的文书。
“里长在哪?”
老牛头放下碗赶紧站出来,“这呢。”
韩捕头将印有朝廷公示的文书交到老牛头手上交代起来,“盛家军需要征用村里丁壮,帮忙赶制一批军备,今天登记好村里人员,从今开始的一年时间,牛头村所有人都归兵部直接管理。”
“我们不会成军户了吧!”
就算是个普通百姓也是知道,军户意味着什么。
韩捕头赶忙打消他们的顾虑。
“不不不,朝廷直说征用你们给朝廷做一批军械。”
虽然韩捕头也不知道为何朝廷放着这么多能工巧匠,却选择了一个村子的人。
但公文上明白写着这些,韩捕头包括知县老爷,也只能按照公文来办。
大家伙显然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弄的有些不解。
邢锦却能解答大家伙的疑惑。
“娘,你跟大家说说。”
刘红梅被突然点名,想了下将防雨服在军中作用说了,又顺道将邢大山努力争取来的机会说了。
唯一隐瞒是邢大山告诉她们的方式,刘红梅胡诌成了书信上说的。
老牛头听完悬着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下一秒他突然莫名感激,鼻子一酸哭了出来,“大山在那头受苦还不忘惦记咱们。”
“咱们什么忙都帮不上,还给大山添麻烦。”
村里人说到这些,抹眼泪的,哭鼻子的。
抱成一团,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各自宣泄着心中的感情。
韩捕头插空找到刘红梅,“嫂子,听你刚刚的意思,这批货还在城里?”
“在镇上,我可以带你们去。”
韩捕头因剿匪有功,受伤后得了嘉奖才有这个好差事。
他自然感念皇恩,发誓要将这些事做好。
“那就有劳嫂子带我们走一趟。”韩捕头说道。
刘红梅拉过邢锦,“我带锦宝一起。”
韩捕头认识邢家有段日子,自然了解邢家的姑娘的能耐。
“嫂子,我也想带上邢姑娘,可惜她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邢锦歪头,洗耳恭听的样子。
韩捕头将另一张文书还有盖着府衙公印的文书交到邢锦手上。
“邢姑娘今天务必得和里长去趟京城,兵部有位陆大人专管这件事,
你们得去找他支取这次的工钱和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