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女人的直觉最准,有时男人的也一样。
邢大山一见这人,心里就开始不舒服。
右眼皮还跟着捣乱,跳的他心烦意乱。
邢大山真觉得自己出门没带上闺女,是个错误。
很大的错误。
带上锦宝至少这时候能有个人跟他说说话,分散下注意力。
好的情况说不定还能给他出谋划策,毕竟锦宝那丫头鬼主意多着呢。
邢大山这么想这一会儿功夫,对面千顺楼那二掌柜却注意到他。
要说梁镇作为周围环绕最村落的镇子从来都不缺人。
大街两旁从来就没有空着的时候,就连晚上都有穿梭其中的行人商户。
可就算有这么多人在二掌柜眼前经过,他却一眼就看到站在对面铺面前鬼鬼祟祟的男人。
一身布衣,一看就是个穷鬼。
虽然身旁骡子不错,可还是掩盖不住他是个穷鬼的事实!
二掌柜心里这么想,却没想起来邢大山两人的瓜葛。
其实这也不怪二掌柜,当日他吃瘪的时候几乎所有注意力都在邢锦身上,邢大山被他选择性忽视,所以这时候没想起来他,也是正常。
“你。”他随手招呼过来个小二。“去看看那人干什么的?说不清就找捕快来带走。”
二掌柜往楼上走,被账房先生拦住。
老账房在千顺楼干了一辈子,对这里颇有感情。
见搅和精二掌柜来了,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脸上更是显而易见的嫌弃。
“掌柜。”
“掉掉个脸,奔丧呢!我这好远都得让你给吓走了!”
账房撇了他一眼,当着这么多人面喊了句,“生财赌坊的店家在楼上等你。”
二掌柜龇牙咧嘴,想骂他又碍于这么多客人在场。
账房先生则心里痛快,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二掌柜丢脸。
出气不成,二掌柜只能狠狠瞪了账房一眼,心里合计将来一定找个机会让他卷铺盖滚蛋,这样做假账的事他就更得心应手了。
走了几步,二掌柜吩咐店里人,“我要谈事,不管任何事都不许打扰。”
伙计们纷纷点头。
等二掌柜进屋,小二白了他的背影一眼,心想:我咒你早晚有天倒大霉。
掌柜让做的事,不愿意他也得去干。
小二悻悻到了对面,站在邢大山面前没好气的问:“你干嘛的?”
邢大山被突然这么一问,懵了。
心里只剩一句话,我干啥的管你鸟事?
可话不能这么说,一时没想好借口的他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小二眼珠来回转。
小二瞅他那样,更觉得可疑,所以招呼他赶紧走。
邢大山哪是那种你说让我走我就走的人,于是两人就当街拌起了嘴。
没一会儿不用小二去找,负责这片的衙役就来了。
“大山兄,怎么了?”
韩捕头带人经过,听见有市集上聚众闹事,还以为是这段日子将市集关闭后平日在这做生意的小贩,迅速赶来,却发现竟然是老熟人。
上次收粮之后,两人虽没见过,可邢老汉总没事给韩捕头送点吃喝。
他一人在此,家眷都在老家,有了邢老汉这没事的关心,他竟省出不少饭钱。
“韩捕头。”邢大山见到熟人,也是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矛头直指店小二。
古代老百姓,见到官爷腿肚子都抖,何况面对官爷质问。
韩捕头连吓唬都没用上,小二就一股脑的招了。
“是我家掌柜觉得这人古怪,让我来赶他走。”
邢大山一听这话他就不乐意了,自己哪古怪了,我看你们才古怪,跟小小侦缉队一样,谁家昨晚说什么梦话,你们是不是都的知道。
小二一听邢大山这么说,气的要韩捕头主持公道。
“他污蔑我!”
说他扒墙角,被人误会,他以后在城里还活不活了,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韩捕头给邢大山挤了挤眼睛,“大哥,注意点分寸。”
邢大山这时也重新找回理智,他冲着韩捕头点了点头,然后掐腰开始单方面攻击店小二。
“你们没招我我能骂你?再说了这路是你们家的,管我在这干什么,你们是捕快还是官府的,有什么权利赶我走?
还是你们千顺楼的人都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自己一个商人就能做官府衙门的主了?”
邢大山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将来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好处。
街上来往行人,靠边摆摊卖东西的商贩见到有人吵架,还给官差招来了,一个个正竖着耳朵听的呢。
一听这话,他们瞬间好像捕获了重要信息一样,也不管自己那一摊事了,一个个都凑到跟前眼巴巴瞅着店小二。
那意思很明白,你家这么狂,是不是真跟官府有勾结啊?
官商勾结是历代不能说的秘密。
但大家伙心里的门清。
完全没收过一点好处的,那都是史书上有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
就梁镇这级别连个知县老爷都不配拥有,顶多会有巡检司的人过问一二,最多管理的基本都算是当地有名乡绅推举出来的亭长。
而这么个小人物,能一点不贪,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经过多年经验来看,越是这种小地方的管理者,越贪越没有王法。
一朝得志,他们就觉得自己是这一片的土霸王,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跟他们低头。
纯纯属于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
“你胡说什么!”店小二听见那话都吓完了,声音尖锐嗓门很大。
他以为这样一来,这些人就不能瞎猜出点什么。
可他万万没想到,面部表情完全出卖了他。
他脸色惨白,大冬天头顶已经渗出冷汗,眼睛还一个劲乱瞄,一看就是心虚的很。
韩捕头最憎恨他们这种人,还没等邢大山说话,他先斥责了一句。
“没有你抖什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店小二神经在刚刚已经紧绷到极点,他根本没听清韩捕头骂了句什么。
只在韩捕头说话瞬间,脑袋里多出一个声音。
他们知道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地上,抱着韩捕头的腿就哭诉。
“跟我没关,全都是掌柜的做的。
是掌柜家里人给出头,贿赂亭长不让在街上摆摊的。”
韩捕头和邢大山对视一眼,谁都没想到一下诈出这么个大秘密。
千顺楼门口盯梢的伙计听见这话,吓得飞快进屋,就要去给二掌柜通风报信。
被账房先生给拦在楼梯口。
“干什么去?”
“外面那小子招了!”
“慌什么!”账房先生气定神闲的说。
伙计见他那样,心里还挺佩服,要不说人家怎么是读过书的。
就是在意外面前表现得格外冷静。
“先生,快去给掌柜的报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