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锦不知为何,莫名松了口气。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可邢锦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其实是在担心,刚刚裴元会说出一些让她不敢面对的话。
邢锦本能有些拒绝和压制住心里隐隐作祟的想法。
可她不知,感情这东西有时候越是遇见阻力,越会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是吗,那咱们离火堆远一点。”
邢锦朝后挪了挪,远离火堆的同时也拉开和裴元之间的距离。
裴元眼神轻轻一闪,知道自己刚刚的唐突是吓到邢锦了。
这丫头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感情这事就跟个蜗牛一样,碰一下就会立刻缩回壳里。
若没遇见邢锦,裴元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般好耐性。
哄着一个人这么久。
“阿锦离我那么远,都看不清我这烧焦的发梢了!”裴元又搬出自己那副可怜样。
他这满脑子的心思竟没想到会有一日要用在套路心上人身上。
“烧焦了!”邢锦刚刚满心都在裴元那张魅惑的脸上,根本没顾到其他地方。
听他这么一唬,还真信了。
伸手就要抓过裴元散落的发梢细看。
裴元眉尾一抽,心里明白自己这头发今天是保不住了。
于是他把心一横,索性随着邢锦伸过来的手臂将身子侧了下,发烧略过火焰,发出一阵烧焦味道。
邢锦吸了吸鼻子,紧张的说:“还真是!”
裴元松了口气,心想好在这丫头脑子一根筋,心里想的事一打岔就忘了。
他借着这个引,小心翼翼又往邢锦身上靠了过去。
两人肩并肩时,邢锦果真没再抗拒。
“我的头发。”裴元无奈叹气。
邢锦能听出,裴元是真的在心疼。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邢锦也不知道这方法管不管用,反正先用了再说。
裴元被她胡乱摸头,只觉得再装下去,发髻都要被这丫头揉散了,才忍不住阻止住邢锦那双小黑手。
“好了,阿锦哄我,就不心疼了。”
裴元双手牵住邢锦手腕,对上邢锦弯弯的眸子。
“阿锦不想骑马吗?”
邢锦听完摇了摇头,“我怕高。”
裴元丝毫没注意到邢锦在说这句话时,闪烁的表情。
“我带你。”
邢锦眼珠一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有裴元在,她不仅不用担心爬不上马背这种尴尬事情,更不用担心从马背上掉下来后产生的危险。
“可以考虑。”邢锦回答。
可此刻村里的孩子都围着诸葛粮学骑马,并不算是好时机。
所以裴元便又想到另一个可以单独和邢锦相处的机会。
“今晚好不好?”
星空璀璨下两人相依相偎,裴元觉得这般场景,正符合追妻十八式里说的,约会时要足够浪漫。
邢锦惊讶的问:“不冷吗?”
裴元拉起邢锦的手,“不怕,你穿厚一点,到时我搂着你肯定不能让你有一点不舒服。”
邢锦想到在这里生活没个马,出行都成困难,一咬牙决定不就是骑马吗,她学就是了。
日落黄昏。
牛头村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远看整个村落如置身雾霭中,幻境一般。
邢老大今日一早就在一锅端门上贴了,立冬佳节,阖家团团,申末闭店,敬请谅解。
如今天快要黑了,小路上他们一个个裹着厚衣,坐在车上,仅凭车头那一盏昏黄的小灯照着前路,隐约倒也能看清村里的样子。
到了村里,祠堂门口这时最是热闹。
老牛太正用笊篱捞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饺子,孩子们一个个都围在锅台旁边,有破了露馅的都先进了这些孩子的嘴里。
“姐姐包的都露了。”六龙是孩子里吃的最多的,邢锦包的那盘饺子几乎煮完都进他的嘴里。
邢锦看着眼前一锅汤的铁锅,安慰自己。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谁还没个短板。
她只是不擅长包饺子而已。
裴元端着手里饺子递给邢锦,“吃我包的。”
邢锦看着盘里一个个如小元宝一样的饺子,发自内心感慨了道,“裴元你包饺子这手艺在哪学的?”
裴元还真没学过,就看村里人包,试着就会了。
同样看人家没学会的邢锦,猛然觉得主角光环果真不是盖的。
“行吧,我的已经成面汤了,只能吃你的了!”
老牛太跟刘红梅开玩笑,“看来咱锦丫头将来这婚事怕是只有俩可能,要么嫁给某家大户公子,要么找个丑相公!”
村里老话,包饺子丑俊关乎女孩将来找对象的丑俊。
邢锦看着面汤深深陷入了自闭。
真应了这句话,她将来的相公怕是要丑的不能见人了。
“咱锦丫头是少奶奶命。”
君子远庖厨。
刚到村里的邢大山正好赶上这一出,为了闺女,邢大山当众表示,他今晚就吃这韭菜面片汤了,谁也别想跟他抢。
祠堂课桌拼凑的桌子上,村里饺子轮盆端。
孩子跟前都是白面,肉馅,羊肉大葱,韭菜鸡蛋。
大人跟前基本大杂烩,杂和面包的饺子,里面陷更是千奇百怪。
能吃到什么味道基本都靠运气。
运气好的,说不定还能吃到一两个猪肉大葱馅的。
饺子一上桌,老牛头还没来得及讲话,下面孩子已经等不及了,虽然一个个都没动手,可那眼睛已经掉饺子盆里了。
剩下的人明显比孩子要好一些,但老牛头发现,村里人这时候都看着邢大山点头。
那样明显就在等他发话。
老牛头一狠心,将这重要的任务交给邢大山,“大山你说两句。”
邢大山像是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学生,站起来时还有些懵,他看着烛火下一个个朴实的脸,只剩最掏心窝子的话。
“立冬佳节,欢聚一堂,说别的都是虚的,今天大家伙敞开肚子吃,吃好为止!”
话糙理不糙,老农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为的是什么,就为这一日三餐吃饱这顿饭。
老牛头看着村里人逐渐胖起来的脸,大碗米酒一仰,干了!
村里汉子一个个也都有样学样,举起眼前海碗里的浊酒,对着面前的兄弟亲友们,只剩一句话。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