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咱们打开门做声音,凭的是手艺和口碑,日久见人心,不急于一时。”
邢锦透过熙攘人瞳孔逐渐失焦。
“小姑,这世上懂你的永远会懂你,不想懂你的,你说再多也没用。”
邢三花听着邢锦的话,恍惚觉得邢锦十几岁的身子里,像是藏了一个年久的魂魄。
怎么看都有那么点违和。
“那女人拿了钱,人没一会就没影了。”
邢锦看着散去的人群,深深隆起眉。
直觉告诉他,刚刚在那女人抱孩子走了之后,有明显几个男人在这条街上逛了一圈。
他们的眼睛始终盯着某掌柜家铺子。
邢锦喊来店里所有人。
“这几天附近不安宁,你们多留意一点。
尤其是后门,每天晚上回去前都要确定锁上才能走。
还有店里上面角落一定要检查清楚,如果有漏缝的,需要修补的,都不要耽搁,直接修补。
修补费直接来找小白或是我领取就行。
还有来往客人,如果有四处乱转,眼神乱瞄的,还有那种一看就不面善的主,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尤其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有存粮,这件事除了店里人,谁也不要相信。
就算有人说是咱们村的或者我爹娘让来的,想要从店里取钱或是取粮,一概拒绝。
除非见到真人!”
非常时候就得用非常手段。
“每天都打扫前后院,如果发现有人在墙上做任何记号,都立刻用傻子磨平。
还有最后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店里需要留人,小白你安排下人手,每晚留五个人,男女混搭着也行。
一会儿常大伯你拿着白家的名帖去铁匠铺打些趁手的兵器,咱们做好万全准备。”
一开始大家伙还没拿这件事当回事,听邢锦这么说,纷纷有些害怕。
“锦丫头,我这就去。”常老头赶忙作出回应。
邢锦示意小白支钱,然后自己将店里布局图找出来,划分好区域,按照区域重要性排班制作表格。
然后规定巡查时间,责任分配到个人,哪个环节出问题,将来她就要去找谁负责任。
这些处理完,已接近天黑。
邢锦跟着大部队一起回村。
路上他们已经能看到稀疏几个长途跋涉从南面逃过来的人家。
这些人大部分都拖家带口,有牲畜和奴仆。
看样子虽然风餐露宿,还没到弹尽粮绝的时候。
邢锦留意了下他们的车马途径何处城门时,驻守衙差的反应。
衙差并没特别为难,只检查了身份文牒核对身份后,便轻松放行。
邢锦看这样猜到,应该是南方的灾情还没被朝廷重视。
而这些先到这里的人,应该都是黄河以南相较于这里较近的一批人。
这些人大部分家里都有能投靠的亲戚,过来了也不愁。
倒是过段时间大部队的穷人一旦出发,可能城里在不会是要前这幅轻松样。
回了村,邢锦将今日见到的事跟刘红梅说了。
刘红梅吃着榨菜就大馒头,摇头感慨。
“你金牙叔今天来店里了,给拎了一堆大棉布料,说是南面的货路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
怕咱们将来买不着,给多匀出来一些。”
棉花烂在地里,回天无力。
邢锦觉得,接下来的一年,不光吃喝受影响,所有行当都会停滞。
“我爹临走前上金牙叔购的虫胶他买了吗?”
“买了,不光买了虫胶,还屯了两仓房布料。
我瞧着他今天来的样子实则应该也是想跟我打听防雨绸的生意。
当初定做了那些之后,就再没这条销路,虽然咱们也做了几件放在外面展览,但没多少人看中。”
防雨绸的衣裤并不美观,穷人买不起,富人看不上。
“牙叔是怕钱打水漂吧。”邢锦一下就猜到大金牙的意图。
虽然上比买卖赚了不少,但囤货也占用不少大金牙的资金。
这时候手里有钱,心里才会安稳。
邢锦:“明日我去陆家顺道问下北面的情况。”
军队暂时用不上,她就找其他路子将东西销出去。
刘红梅喝口水,将馒头吃下去才说:“其实也不用着急,东西是好东西,大金牙也说了,不成就留着年岁好了再卖。”
邢锦想了会,回答说:“我会看着办。”
当晚远疆,辽望山附近。
一场冻雨连带着冰雹毫无征兆半夜从天而降。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
大家伙慌忙从睡梦中爬起,有的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套,穿着单衣单裤,就冲出去保护粮草,牲畜。
战马被鸡蛋大的冰雹砸的拼命想要挣脱缰绳,几个士兵甚至都没有办法控制住。
人群中,邢大山头顶自家从前涮锅的铁锅,身上穿着冲锋衣。
在人群中疯狂收割自己的菜干。
这些东西,可是他一路来一路采,有时候一天能采一斤就算好的了。
越靠北越寸草不生。
这些菜干是他们来这之后唯一的蔬菜纤维。
如果连这些都没有,邢大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给菜里添点什么绿色了。
冰雹下了没一阵就停了,可雨却一点没停。
等邢大山将菜干收进帐篷,又帮着大家伙将粮草收好,整个人的手脚都冻得发紫。
下半夜,他和伙房的人围坐在一起,靠着火取暖。
半天才哆哆嗦嗦能说出话来,“太冷了,我以为要冻死了。”
伙夫.头煮了一大锅的姜汤水,这点姜汤还得先紧着军中将领先喝。
到邢大山他们手里,就只剩点热水了。
“这踏马能有什么用,那咱们不当人!”其中一个年轻的伙夫咒骂着。
伙夫。头骂了一句,“该死的,你也不看看这是哪,你家热炕头呢。
这鬼地方能让你们喝点热水已经不错了,你知道这柴火多难得。
你瞅瞅咱们这一路,长几根草了!
地狱也不过就这样了。”
邢大山捧着热水哆哆嗦嗦回想,这一路还真是见识到了人间炼狱。
遍地枯黄,满是干裂的土地,饿死的牛羊尸体随处可见。
甚至当他们路过一处被洗劫过的村子,村里尸体堆成小山高。
老鼠穿梭在人的尸体中,拖拽着气人残肢。
邢大山原本想过气候寒冷,寸草不生。
却没想到北方会仅仅因为一个比从前更漫长寒冬成了炼狱。
邢大山看到这些之后,多少能理解为何匈奴的心情。
眼瞅着就要饿死,邻居还在载歌载舞,人情是谁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眼红。
邢大山感慨一句,“有热水就喝吧,这雨还不知多久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