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店的掌柜倒没说啥,可店面旁边那米铺的掌柜听见这话,冲着西方天上连拜了几次,嘴里还念叨着佛祖保佑,阿弥陀佛啥的。
为啥这么多铺面只有这家人听见这个消息格外开心,还不是因为房子是自己个的。
自从闹鬼这粮食铺的掌柜就没一天不愁的,家里儿子已经在京城当官落脚了,一天天招呼让拉老爹老妈把铺子租出去跟他去京城颐养天年。
老爷子也想去,就是去不了,旁边铺面闹鬼谁都不敢来,自家这好铺面想租都费劲。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想租铺面的人,来了竟然让他免半年租金,还美其名曰是可怜老两口。
老爷子嘴里一顿他老母的给人打出去,从此之后断了去京城的想法。
可今个鬼没了,老爷子又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到了门口,邹长禄朝邢大山父女深鞠一躬。
“大哥,事情办完,长禄就不多留了。”
起初邹长禄打算给俩人送到地方就走的,可后来又听说这里闹鬼,私心里他是不想参与这事的,但多年圣贤书告诫他需要报答恩情,所以才留到现在。
别看就耽搁这一会儿功夫,眼瞅着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晌午在城里遇见邹长禄,这时候已经过了申时,也就是现代的下午三四点。
“没成想耽搁你这么久。”邢大山还挺不好意思。
他一转头正巧见着铺面对面摊位上站着的小二,这人咋这么面熟,后来一想,邢大山都被自己蠢笑了,这不刚刚和闺女吃馄饨的小摊吗。
原来铺面就在对面,父女俩谁都没认出来,还白在街上转了一圈。
“吃口饭再走吧。”邢大山怕邹长禄这一走,兜里的钱不舍得花,还指不定得饿肚子成什么样,都说好人做到底,他也不怕再多添一双筷子。
“大哥,不行,我不能吃。”邹长禄哪好意思要了人家钱还白吃饭的。
邢大山却拖着他往摊子去,“没事,吃不了几个钱,走吧俺们爷俩这点回去也赶不上吃饭了,一顿垫吧垫吧。”
刘红梅不会做饭,这个时间回去咋好意思让闺女做饭给他们吃,都累了一天。
你别看俩人就这么出门逛一圈,没干什么大事,可也累的够呛,别的不说就光坐牛车一咣当就是小一个时辰。
加上牛车也不跟咱后来那小轿车一样,有舒服的靠背,就那么直挺挺坐俩点,是谁也受不了啊。
邢大山自己那腰都酸疼,她姑娘没吃过这苦的,她能受得了。
这样一想,邢大山一琢磨,得了,买点吃的带回去吧!
邹长禄被邢大山拖着到了小摊,心里又默默给这父女俩记上,一饭之恩,更需涌泉相报。
“大哥,你的好我记着了。”邹长禄恭恭敬敬又要给邢大山鞠躬行礼,被邢大山给拉住了。
多打点事就一个劲点头哈腰,不至于。
到了摊子,邢大山找了个靠外的桌将褡裢放上,坐下开始扇风。
原以为小二还得跟刚刚一样仰脖看人,没想到这会儿店里的小二罕见换上一副笑脸,殷勤给他们的三伺候茶水。
“还想吃点啥?”
这和蔼的态度给邢大山整晕了,咋这么快转性了?
刚刚不好跟大爷一样,怕他们吃饭给不起钱,在这监视他们呢吗?
咋就这么会儿功夫,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小二看着邢大山连个笑脸都没有,心里直突突。
他心中埋怨,现在这些个人生怕被人惦记点啥,出门竟穿些破烂衣裳,好好抓鬼大师非整的跟个老农民一样,差点就被蒙混过去了。
天师抓鬼在这时候可是个热门行业,一出手少则十几两,多了几百两都能有。
还瞅没钱了?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老别见怪。”
能在这附近混的,哪有不会低头的。
邢大山眼瞅着小二误会了,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不想说了,他犯得上跟这些没关系的人说这个吗!
于是邢大山收起笑脸,装的不屑对着小二说:“三碗面片,一屉肉包子,一屉菜包子。”
真不是他抠,实在是兜里钱不宽裕,再吃馄饨邢大山都怕父女俩得走回去了。
有了刚刚那番经验,小二就算听邢大山要三碗面片也不能往其他地方去想,老实去后厨帮着忙活。
三人吃饱,小二怕没伺候好,多给邢大山和邹长禄额外多添了半碗面汤,虽说是面汤,里面还是能见着不少碎片子。
吃饱喝足,邢大山正式跟邹长禄在城门口的拜别。
父女俩装着一屉新买的肉包子坐牛车回家。
到村里,天还没黑。
邢大山牵着邢锦一路抄土路往回走,还没到大槐树,就听地里不知道谁家娃娃躲在草垛里抽噎。
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伤心,让人就像被绳子拌住一样,走不动道。
“谁在那哭?”邢大山冲着草垛喊了句。
上一秒还偷摸抽噎,下一秒就没有声了。
邢锦拉了把邢大山衣袖,示意她爹往草垛空隙瞅,留出半拉带着补丁衣服脚。
邢大山示意邢锦站在原地,自己轻手轻脚朝衣角躲藏的地方走过去。
绕过草垛,看见躲在里面偷摸抹眼泪的娃娃。
邢大山瞅了几眼,认出是老牛头家的大孙子,好像叫牛二,是村里十几个娃娃唯一一个去董家村读书的孩子。
“咋啦哭的直抽抽?”邢大山蹲下身,尽量让语气放的缓和一点。
牛二低着头,只管低声抽噎,也不说话。
邢大山蹲了会儿,腿麻了,只好坐地上等着这孩子说话。
可牛二那嘴就跟被浆糊黏上了一样,说啥也不放声,就那么低头的干坐着。
邢大山等的不耐烦,对着外面站着的邢锦说:“闺女你去找里长过来吧。”
他孙子,只能让他自己来看着了。
邢锦累的够呛,在这站着早就不耐烦,听她爹这么说立马答应,“你等着我这就去。”
刚走几步,远远就见着个熟悉身影正朝她的方向而来。
此刻对面,裴元也发现邢锦,他加快了的脚步,三步并两步走到邢锦身边,语气略带担忧的问:“怎么才回来?”
走得时候说了下午就能回来,等裴元做完工到家才知道,俩人还没回来。
急的他身上汗都没消,丢下工具就匆忙朝村口来了。
好在搁这碰见邢锦,不然裴元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