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的苦涩虽然难忍，可时间从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情绪而有所眷恋。
日出日落，从不曾停歇。
邢锦那日离开前一早起床给裴元重新包了一盖帘饺子，煮了一锅粥。
叮嘱过他许多后，确定出征那天一定会来送他，两人就此分开。
裴元这头的事了了，邢锦却片刻没敢耽搁，回村就将京城里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给邢大山。
邢大山听完，也意识到情况紧急，带着邢锦直奔老牛头家里。
老牛头一早刚按照邢大山给安排的人员示意图，分配今年耕种面积。
正和村里这些个能做主的人家商量。
就见邢大山匆匆进来。
大家伙自从邢大山回来，都知道他要研究厉害东西，没重要的事，是不会出门的。
里长前几天更挨家挨户通知，大山要研究救命的东西，没事不许去的同时，也不许在邢大山家门口闹动静。
更不能没事去邢家空地。
空地区域现在成了他们牛头村重点保护地域。
邢大山在屠宰场后空地架起帐篷，白天的时候都在那里不出去。
平日里那地方鸡鸣鸭叫，邢大山研究土炮稍微弄出点动静也不会被人注意。
炼制硝石甘油的味道也会被这些牲畜的粪便味盖住。
加上村里人一条心，并没发现他的发明。
张老大见到邢大山，率先再起来，“大哥，你咋来了。”
邢大山：“里长，各家钱都算好了没，算好了赶紧去城里买粮食吧。”
“我已经托人给咱定了好几家，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山洞挖完，这阵子正收拾石头沙子。
老牛头：“算完了，你让刘安去兵部领朝廷给的征地钱都拿回来了，一家能分上个十多两银子，大伙商量着，这钱谁都不要，用来买粮。”
一石精米眼前价格应该在七百文左右，糙米两石能有一两银子。
村里原本能有五十多人，加上后来回来的年轻人和他们的孩子，现在村里生活的一共不到一百人。
按每人平均每天一斤生米去算，村里一天需要一百斤米，一年需要至少三百六十五斤。
今年若招灾，明年粮价也会居高不下，一米难求，所以邢大山分析完后，决定村里囤积一年半这么多人要用的粮食。
加上损耗，共七百斤，也就是十二石粮食。
老牛头：“你这么急，是咋滴了，城里难不成闹灾了？”
邢大山：“京城里连个绿叶菜都见不着，咱们通县和梁镇还好，靠着大集还没感觉出啥来。
可这庄稼眼瞅着肯定是活不成了，咱还是给粮食买到手，大家伙心里都踏实。”
兜里有粮，心里不慌。
老牛头磕了烟袋锅子，就从炕上抽了腰带，胡乱系上，招呼刘安，急急忙忙让家里有车的回去套车。“都跟着走，买粮去。”
有人问道：“地里咋办，一家出去一个，朝廷派给的事还没干呢。”
朝廷给钱，不光包括征地的费用，还包括这些人劳作一年的苦力钱。
邢大山：“家里有女人孩子的，都去帮忙，一个不够就让家里去俩人。
里长你去跟郝巡检打声招呼，今晚村里出钱杀头猪给他们送过去，礼多人不怪，而且就这一天两天，人家也不会和咱计较。”
“还有，买了粮别急着送出去，先囤店里，每天派人去晚上给运回来。”
老牛头和村里人纷纷看向邢大山，“有人惦记上咱村了？”
邢大山至少现在还没发觉这一点，可树大招风。
到时候周边其他村都没吃没喝，牛头村不仅能吃饱还有国家征用土地这种给钱的好事，他怕时间长了会有人留心他们村子。
“完事都小心为上，这些粮食是咱们保命的东西，再小心也不为过是不是。”
一说到保命，大家伙本能开始警觉起来。
逃难来的三家就不用说了，当年真刀真枪厮杀过来的。
一个个都知道粮食和钱就是他们的命。
村里人没事的时候也听他们说过那段经历，就算没经历过也能多少懂一些。
毕竟人逼到绝路，为了活下去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大家伙纷纷表示，他们明白这道理，保证不让旁人知道。
村里人买粮，邢大山让老牛头直接去一锅端找刘红梅，给他们牵线搭桥找粮的人是大金牙。
当初褚岫定的那批布料也快差不多出成品了，这段日子刘红梅大金牙和店里两头跑，忙的也脚不沾地。
邢大山从发现闰二月开始，就一步步谋划将来的事，现在时机成熟，只要点燃信子，所有事就会如烟火一样，绽开各自的颜色。
夕阳红光中的牛头村，一声轰鸣，邢大山父女俩乌漆嘛黑的从荒地里走出来。
相较于邢锦的吓傻，邢大山反倒是一改往日内敛，变得又蹦又跳。
闻声寻过来的村民一见邢大山这样，都一个个吓得不敢靠前。
邢大山见大家伙不往前面走，自己却跑了过去。
“这是谁啊！”声音格外的大。
毕竟刚刚经历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耳朵不好用了也是正常。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呀！”张老三下职回来，想来帮个忙，听见一声爆炸声，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了过来。
一到跟前就看见邢锦和邢大山跟煤球一样从地里滚出来，说话语无伦次的。
很难不让人担心。
邢锦很快从脑袋发晕的状况中醒悟过来。
她今日下午陪着邢大山在这里研究土炮这事虽没跟村里人说，可大家伙都不是傻子。
那硝石是成筐送到村里的，若不是村里人帮忙隐瞒，郝巡检这些军吏是不可能到现在还一无所知。
军吏常年混迹军营，自然敏感这些东西的用处。
若问邢锦是怎么猜到这些，只能说这些管控严格，朝廷知道，知道邢大山早被抓了，也不会有今天。
这样一想，邢锦瞬间猜到大家伙为啥出现的这么快。
应该是一早就有人在周围看着，一旦出事，第一时间赶来。
“大哥！”张老三现在也很心慌。
他生怕大哥做火药这事被人知道，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都说那东西威力巨大，若大哥真被炸傻了，张老三真不知道要如何让邢大山保守住这个秘密。
邢大山大笑起来，那样子疯癫又痴狂。
一看就不正常了。
大家伙瞅见他这个样子，心已经沉到底了。
“成了，我成了！”
邢大山笑着笑着，眼泪从乌黑的眼眶里冒了出来，泪水流经的地方，形成了一条显眼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