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氏莫名其妙,不是俺干的。
可老大夫才不管那么多,从刘红梅肩上接过药箱子,从里拿了一瓶药膏抹到邢二山伤口上,完事前还不忘嘱咐,“一天两次,记得好前别沾水。”
说完老大夫以为自己完成任务了呢,抬脚就要走,好在被刘红梅给拦了下来。
“大夫,不是,要看病的不是他。”
老大夫耳背没听到,歪着个脑袋问:“啥?”
“不是他!”
“不是谁!”
“不是我小叔子。”
“不要黍子,给钱就中。”
面对无法沟通的老大夫,还是老牛头能解决问题。
人家一把拽住老大夫的手腕,啥话也不说就往屋里拖。
一边走还不忘冲屋里喊:“丫头唉,大伯我带大夫进去了昂,有被窝往里拱拱,就露出个胳臂就成昂,对喽脖子也给露出来,让大夫一起给瞧瞧。”
老大夫被拽的连滚带爬的进了屋,看见炕上躺着的丫头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给这个看病啊。
为啥一眼就能看出来呢,因为邢三花露在外面的脖颈上面被嘞的满是紫不呲喽的愈痕。
脸上也憋得通红,嘴唇乌紫的,一看就不是个正常人的样。
“哎呀你这姑娘,咋造成这样了,年纪轻轻有啥想不开的,人啊不能太钻牛角尖,有时候是有些事窝囊,想着不如俩眼一闭,死喽得了,
可姑娘啊,你想想你要是这么死了对得起谁?你家里人伤心不?年纪轻轻就没了,好日子享受过吗?
咱老百姓活着苦不苦?有时候是真苦,但大家伙不都咬牙坚持活着吗?为了啥,为了和咱血脉相连的家人是不。
大伯活了这么多年,啥人没见过,啥事没经历过,可不管咋样,都要万事往好了看。
人这一辈子就跟一年四季一样,有春就有夏,有秋天就有冬,寒冬难捱,咬牙挺过去就是春暖花开的好日子。”
老大夫一边看病,还不忘开解邢三花。
一通检查后,确认人没事,脖颈骨头也完好,才给开方让去抓药。
一听见还要喝药,邢老太又站在门口叉腰数落。
“花了多少钱都给我记着,日后嫁过去都得还给我。”
“你好好瞅瞅为着你闹了一出咱家又得多花出去多少钱,你爹挣那点钱还不够你个赔钱货嚯嚯的,我要小时候知道你是这个样的,合该生出来就掐死,好过现在让你败嚯自家东西。
我跟你说自古出嫁都得听爹娘,你别以为今天闹这么一出就能随了你的心思,我告诉你甭想不可能!”
说完老太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恶狠狠的瞪了张老三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太多怨恨与仇视。
张老三刚要冲上去与老太太说道说道被知道三弟心思的张大嫂给拦了下来。
“我告诉你邢三花,你是我生的,你的命都是我给,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不听我的得遭报应。
别以为你能寻死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只要我想我有的事招治你,你要还敢寻思,我就给你手脚捆起来,直到出嫁那天送上花轿都不给你松开。”
邢三花被骂的再次失去理智,嘶吼着,“我不嫁!”
邢老太仿佛并没意识到自己对邢三花造成多大的伤害,仍在喋喋不休。
“不嫁,你以为你说不嫁就好使?做梦去吧!”
“够了!”
一直隐忍到现在的邢老汉终究看不下去。
“你给我闭嘴!”他指着邢老太说。“你还敢再说说一句,我指定撕烂你的嘴。”
“你还要打我!”邢老太也疯起来了,坐在地上两手拍地,哭天抢地,“你个老没良心的,老混蛋呀,还要动手打我,
我自从嫁给你有过一天好日子没啊,你这人说话做事不讲良心啊,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这么家。
我都是为了你们,为了咱俩儿子,丫头原本就是赔钱货,谁家不是用女儿换钱给家里儿子娶妻盖房的,我当年嫁出来换的钱都给我大哥家盖房子了。
凭啥她就金贵,不能换钱给自己哥哥过好日子,还是丫头心眼坏,自私啊,根本不管俩大哥的死活。”
邢大山实在听不下去,主动站出来,“我可不稀罕卖妹妹的钱,我有本事能自己赚,用不着别人养我。”
听到大儿子不站在自己这面,邢老太哭的更大声,还指着刘红梅骂,“你个搅家精,在我大儿边上吹啥枕边风了,让我儿都不跟我亲了。”
人吧,谁家没个奇葩亲戚呢。
邢老太就是邢家最奇葩的那个。
“娘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让我听见你骂我媳妇和闺女。”
“你个不孝子......”邢老太这句话还没说完,身子突然腾,空手臂被邢老汉扯着直接从地上拽
起来。
“再敢多说一句,我立刻休了你。”邢老汉这句话并没有多大声,但却如一块石锤一样,狠狠砸在邢老太身上。
休了她,她根本不敢想象那种生活。
一家人逃难到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亲人都没有。
要没了邢老汉和俩儿子这些依靠,邢老太都不知道未来要如何生活。
看着噤声后的邢老太,邢老汉推搡着大儿子往门外走。
“该干啥干啥去,被隔这看热闹了。”
下了逐客令,大家伙也知道再留这就不好看了,便纷纷各忙各的去了。
女人聚集地,邢锦家院子。
角落里传来张大嫂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啥玩意那老刁婆子还敢动手打你呢?”
张老大哥三的老娘去世的早,所以张家俩媳妇从没受过婆婆的刁难。
齐氏赶忙拿起编草甸子的手捂住张大嫂的嘴,“大姐,你小点声。”
“怕啥,你们怕她我可不怕她,老刁婆,从前一起逃难的时候没觉得她这么不是个物,现在越瞅越不是个东西。”
这要是旁人绝对不敢在邢老太俩儿媳面前说这些话。
张大嫂敢这么说一来是因为大家伙有逃难的情谊,二来也是因为她多少了解刘红梅和齐氏为人,知道他们都不是那种不分好赖的人。
就光邢老太今天干这事,放在这些人家眼里有几个不心里骂两句的。
只不过张大嫂心直口快,敢把话说出来。
“还要给亲闺女卖了,我就瞧不上这样的人,咋她不是女的吗,还学着瞧不起女娃,我这辈子就想要个女娃没成!”
刘红梅编好一床草垫,跺到旁边。
“所以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