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请受我一拜。”白启轩后退一步,插手要给邢大山行礼。
被邢大山扶住,“咱们间不讲这虚头巴脑的!
走跟叔进去,外边冷,接风洗尘的饭都给你准备好了。”
白启轩看了眼林婉如,见林婉如笑了笑,这才放心跟着邢大山进屋。
屋里,课桌拼凑成条条长桌,上面摆着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没啥好的,家常菜,别嫌弃。”
林婉如第一次见到北方人的家宴,十二道菜品,每一样都分量超标,却又别具心意,雕花配色一样不缺。
“都是自家人坐。”白启轩被让到上座,林婉如依靠着他身旁坐下。
邢大山一家居左,村里最有地位的里长家居右。
剩下村民打了招呼,坐了另外两桌。
“尝尝我闺女的手艺,特地给你研究的。”
“这个叫紫气东来,其实就是蒜泥茄子,茄子干俺们自己晒的,那道金鸡报晓,小鸡炖蘑菇,鸡是自家养的,蘑菇村里人上山采完晒得,纯绿色野味。
要说绿色,这道包罗万象,干豆腐卷大葱沾鸡蛋酱,黄橙橙好不好看?
还有那个金玉满堂,酸菜炖杀猪菜,这猪还是得了信你要来我特地让旁村屠户现杀的。
尝尝!”
所有菜品都改成吉祥话,是村里人对白家未来顺风顺水的美好祝愿。
林婉如见白启轩动筷子,拿起筷子夹了面前最近的菜。
她早就看好这个了,黄澄澄,摆在雕刻成宝箱的南瓜里。
“这是黄金万两。”邢锦笑着低声解释。
林婉如将蛋黄焗南瓜放进嘴里。
外酥里糯,咸甜适中,外面有咸蛋黄的味道,里面还有南瓜的瓜香。
比她从前吃的菜精致,味道还好。
“你尝尝这锅子。”白启轩替媳妇夹了一块红汤里的羊肉。
他想让林婉如试试他们一锅端的招牌卖点。
酒过三巡,林婉如也熟路,不装假了,她逮到机会找了桌上最近的邢锦说话。
“怎么这鸭蛋没黄啊?”
“黄被我做成菜了,蛋清不舍得扔,我爹说让端上来,谁口重嘴里没味就着吃也是好东西。”
桌上几人见有邢锦招待林婉如,又开始说起成年人之间的话题。
“那是你爹?”林婉如诚恳问,语气中完全没有大户小姐的桀骜。
邢锦点头,“我叫邢锦。”
“锦是你的小字?”
邢锦真诚一笑,一点不含糊,“我没小字。”
林婉如一愣,随即又笑起来,“对了,你还梳揪揪,应该没及笄。”
古代大户人家,及笄会取小字,关系好的会以小字称呼。
林婉如细瞧邢锦,白嫩软糯,一双大眼睛跟小鹿一眼清澈灵动,红唇小元宝鼻,脸上皮肤比她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姐,还白皙嫩滑。
穿的衣服虽不是名贵料子,款式颜色却格外好看,搭配上头顶的发带,倒是得体。
林婉如明白,邢家的父母十分疼爱邢锦。
“你在家中排行老几。”
“老大,我爹就我一个姑娘!”
林婉如愣了片刻,好奇的问:“只一个姑娘?”
这不是老百姓嘴里的绝户吗?
林婉如从前丫鬟也有农户出身,听说绝户是被人瞧不起的,还听说百姓家里甭管生多少都一定要有个儿子。
“嗯,就一个。”
“那你爹对你娘还好吗?”林婉如心里替邢锦的亲娘担忧。
话本里常有那些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大户人家一般都会给男人纳妾,听说百姓有条件的也会休妻再娶。
“我爹对我娘的关系不能用好不好来评价,应该是说还有没有改进空间,林小姐你不知道我娘从年轻起被我爹惯得,有些不像话,你瞅我娘搁哪瞪眼睛呢!”
邢锦龇牙,“我娘也真是,这么多人,不知道给我爹留点面子。”
林婉如看呆了!
这还是个正常家庭吗?
女的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面训斥自家男人。
男的更不正常,被老婆骂,还笑呵呵很开心?
“林小姐你别见怪,咱们农村人没那么多讲究,对老婆实心眼,好就是真好。”
“真好!”林婉如一语双关。
既羡慕又真的觉得邢大山对老婆好。
“白少爷也会对你这样好的。”
可邢锦知道这需要在几年之后,他们这份因利益而选择在一起的感情,还需要磨难才能产生的所谓的真情。
说到底还是磨合的不够,不了解对方。
“借你吉言。”林婉如将羊肉片放入嘴里,也不知是不是被辣的,竟红了脸。
邢锦抽空撸起袖子,躲着其他人看了眼手表。
平时她可是绝对不敢把这个重要的东西带出来的,但今天实在是没办法,炉子里老地瓜呢,不看点容易烤糊。
邢锦一进灶房,一股浓浓的烤地瓜香扑面而来。
她拿起铁签从炉灶灰里扒拉红薯,找了个差不多的吹着手,趁热扒皮塞进嘴里。
番薯瓤被烤软了,掰开暖踏踏躺在手里,里面金黄外面焦黄。
邢锦好久没吃烤的这么是火候的地瓜了,她吧唧了下嘴,就把手里半个地瓜塞嘴里了。
然后身后就传来一个柔柔的女声,“你吃什么呢?”
邢锦一够嘎,噎的直拍胸,半天才喘了口粗气。
差点没噎死。
要不都说不能偷嘴吃,邢锦今天可算是真见识到吃独食的后果了。
“林小姐。”
“叫我婉如,或是绾绾都行。”
婉如是名,绾绾是小字。
“绾绾?”邢锦莫名将甄X传里四大爷的头,套到自己脸上。
完了,有代入感了。
“还是教你婉如吧!”
“都行。”林婉如觉得这小丫头比从前认识的那些姑娘都有趣,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让人听着心里踏实。
“这是什么?”林婉如也学着邢锦蹲下,好奇看着邢锦手里的番薯。
“番薯,是番邦人吃的,我爹拿回来种的,要尝尝吗?”
“嗯。”
“这半个给你吃,小心烫。”
林婉如学着邢锦的样,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真好吃。
邢锦笑了,她边吃边说:“有时候原始的烹饪方法做出来的食物,最还贴近自然。”
“我听相公说,辣椒也是你们自己种的?”
“嗯,今天那盘和鸡蛋一起炒的,红红的果子也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现在这些都在店里卖。”
“你爹很好。”
邢锦不知道林婉如指的是什么。
林婉如见邢锦傻傻看着自己,诚心解释,“又会做生意,又顾家关键还不受世俗约束。”
“婉如你很有眼光!”邢锦说道。
林婉如被故意夸张的语气逗笑,两个姑娘举着地瓜,蹲在滚烫的灶火照前,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最终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