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间,张四郎仅存最后一丝希望也被裴元踩了个粉碎。
人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被心爱之人看到自己最无助凄惨的样子。
张四郎看着裴元的笑,突然心头刺痛,喉头泛起一阵腥气,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儿啊!”
张二嫂抱着张四郎心疼哭嚎。
“快点给孩子抬上来,村里人已经去找大夫了。”
邢大山安慰着,不忘催促村里人将张二嫂拉开,将张四郎抬回去。
掉坑里可不光是被吓着,湿冷受凉外加沼气熏,可不敢掉以轻心。
人送回去,谁也没闲着,都聚在张家小院里。
原先屋子已经重盖了,老大老二两家紧邻着,却分成俩院子。
老三自己起了个三间房,从里到外的东西都是新的,让人一瞅就知道是个能往家扒拉钱的人。
张四郎躺在屋里炕上,邢大山开始安排人手,张家兄弟几个跟张二嫂去给孩子找身干净衣服准备着,他们几个外人去灶房帮着打水烧水。
总得在大夫来之前给孩子身上擦了,收拾干净的。
一身屎尿躺那说不准那块破皮沤坏了,大夫再没看清,到时候烂了就不好了。
张老二没大哥那身子硬骨头,也没三弟那么通事理,这会儿看村里人都为了他儿子在忙乎,他一个大男人就只会站在院子里,见着人就说句多谢了。
谁也不能这时候数落他,虽然村里人谁都看他这样碍事,可都象征性的点点头。
可背地里还是会多少数落两句。
“我从前就觉得老二木子子,现在看真是不成,儿子都那样了,大家伙谁都在忙活,就他像跟棍儿一样站那!
也不知道搭把手。”张大嫂吐槽起自己小叔子一点不留情面。
“张二哥可能就是被吓坏了。”齐氏姊妹俩负责看孩子。
张大嫂跟齐氏姊妹俩挤了挤眼神,那意思全是,你俩可真高看他了。
随后的张大嫂拿了老三那儿的钥匙,领着孩子们到张老三家待一会儿。
孩子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家里大人都在忙,顺道他们三帮着看会孩子。
其实张大嫂原应该在那头照应点,可她真不愿意看四郎爹妈那样,所以是过来躲清净的。
这会儿功夫,毛毛雨都已经停了,天空阴沉沉,空气中弥漫着冷飕飕的水汽。
邢锦跟裴元没进屋里,俩人就站在张老三家院子竖起的栅栏附近说话。
并不是邢锦喜欢站在院里,而是屋里实在太闹了,一群半大的孩子凑到一起不是在炕上蹦来蹦去,就是在地上躲猫猫。
幼稚。
裴元:“冷不冷?”
邢锦没回答,反而煞有介事的看着裴元反问,“你心情很好?”
裴元挑眉,笑着问:“怎么说?”
“从刚刚开始你一直都在用食指摸这里。”邢锦指了指裴元上唇嘴角的地方。
裴元没想到,神经大条的姑娘有时候还挺细腻。
“不要骗我,你开心的时候就会有这个动作。”
“你开心的时候就会一直用食指摩擦上唇,在人前掩盖自己的笑容,实属有些骚气内敛。”
裴元原本以为邢锦会夸自己两句,什么不显山不漏水,情绪控制得当。
没想到这丫头竟然......骂他。
裴元看着邢锦那古灵精怪的样子,真恨不得将她好好搂在怀里,让她见识一下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内敛”。
可看着胳膊腿还跟面藕一样的邢锦,裴元无奈仰天长叹。
此刻他有些好奇,那些个养童养媳的,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每天都过得度日如年。
“还没说呢,你到底为什么开心?”邢锦拉裴元到跟前,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表情。
裴元见她这样,便将张四郎陷害自己,反倒被他推下粪坑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邢锦。
只略微隐瞒了两人为何大打出手得原因。
邢锦听完,赶忙拉着裴元到了院角的一边,压低了声音问:“所以他这样是你害的!”
见邢锦满脸不可置信,裴元犹豫过后还是点头。
他不希望将来邢锦从张四郎自己口中听到变味了的事情经过。
“有人看见吗?”
裴元摇头。
“没人看见就好。”邢锦脱口而出。
裴元抬起头对上邢锦目光,“我做了坏事,你不怪我?”
邢锦:“怪你干嘛,满村那么多人你怎么不推别人下去。”
裴元笑的开怀,“阿锦包庇我?”
邢锦咋吧了两下嘴,实在没找出个借口。
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上她的确不是一星半点的偏帮。
可对此邢锦却丝毫没一点愧疚,谁让他们关系更好呢。
“我没有!”邢锦梗脖还不承认。“谁先动手谁没理。”
邢锦觉得裴元这么做的确是过分了一点,可却不能将责任完全推到他身上,按律法来说,裴元和张四郎这一出,裴元最多算是防卫过当,两人都要各打五十大板。
“还说没有。”裴元心里开心,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朝喜欢的人身边靠过去。
长这么大,裴元第一次被人袒护。
“没有就是没有,我可跟你说,我现在护着你可不是袒护你,是为了村里的和谐,张家跟我爹交好,你又是他的宝贝疙瘩,若是被人知道是你推张四郎下坑,张家人就算不说,心里也会犯膈应,
两家最后难免要生龃龉,村里刚刚富裕一点,我不想看到大家伙成那样。”
“知道,阿锦最讲理。”裴元靠近邢锦,看似无意将邢锦的手攥入掌心。
邢锦没躲,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眼前少年。
偏偏是白玉般的人物,为何会无端遭受这世上这么多不公的待遇。
邢锦看着裴元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替裴元解决掉眼前这个潜藏的定时炸弹。
下定决心,邢锦伸手摸了摸自己袖袋,然后开始满地寻找,“我帕子呢?”
裴元不疑有他,跟着一起在两人待过的地方寻找,“什么样的?”
“白色的,上面绣着......”邢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难道直接告诉裴元她那帕子上绣着的是玲娜贝儿。
说了邢锦觉得裴元也根本听不懂,所以她便试图用自己的语言跟裴元说明白,“绣的是一只樱色的狐狸,但有点像人的小狐狸。”
饶是裴元能理解邢锦所说的大部分奇怪语言,可这一刻邢锦还是在他脸上看到了难以遏制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