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大伯他们现在有可能有点忙。”
“你要是真想见他一面的话,咱们不如去驴车厢里先等着。”
让三皇子等他们?
这话要不是福子亲耳听见,他是绝对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的。
福子以为,主子吃了路边摊上不干不净的馄饨已经是他见过最不可能的事情之一。
但他是万万没想到,更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在后面。
他剜了裴元一眼,心想你小子胆子不小,我们家主子你也敢让他等你们这样小老百姓。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跟你说,你就庆幸自己现在不知道吧!
知道了,指不定得吓得你们跪地上话都不会说了。
裴元一点没注意到福子那略带鄙夷的目光。
他所有注意全都被楼上发出的信号吸引。
楼顶光亮闪过一红两黄,这是阎王殿和他沟通时的暗号。
只有他自己和所有此次出行的护卫知道,暗号会根据颜色排列不同代表不同的意思。
现在发出这微弱的信号代表着,阎王殿那头对褚岫身边这群护卫身份调查,已经有了消息。
他虽很想知道结果,却没机会脱身。
只能先忽略不管,将这件事放进心里。
“去还是改天?”
裴元语气冷淡没多少希望你赏脸的谄媚,倒是让经常被忽略的褚岫激起了内心里浓浓的不快。
从小到大皇宫里,几乎没有人会真的在乎他,考虑他。
后来就算官员见到他,也会下意识忽略这个没有宠爱的皇子。
在红墙内,能真正获得尊重的皇子,要么需要无限帝王的宠爱,要么需要强有力的家世。
可褚岫一样都没有,所以注定他活到现在见到最多的,便是别人的轻蔑。
他也因此,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对他的忽视。
所以当裴元并没有特别热切想要引荐那位见过一面的邢大山的时候,褚岫的理智被激动情绪占据,他想都没想就说:“今天就见!”
语气中的生硬,连一向不在乎别人情绪的裴元听见后都不免皱眉。
说完这句话,褚岫也发现自己可能情绪上有些过激,他挤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对着裴元解释。
“择日不如撞日,再说你们住在村里,马上过年,我再想见你们就难了,
而且你看除了你们村,今年京城附近几个村庄家收成都不算太好,要是你大伯真有本事,赶在开春之前总结出个经验,交给当地官府,明年在周边的几个村子试试,若是成了朝廷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裴元瞥了眼捧着馄饨碗在听的那对祖孙俩,当他们听见还有希望的时候,眼睛明显闪出一束光芒。
可他知道大伯的苗子就是因为独家才卖的这么好,若公开了,岂不是断了大伯的财路。
裴元防备的说:“经验大家伙都有,但适不适合得见了邢大伯才能确定,
我可以帮你引荐,但之后的事我做不了主,得看我大伯的意思,我一切都听他的。”
褚岫早知裴元无心当官,也不想进入卫所保家卫国。
与和他同样大小的孩子想比,裴元对为国为民这点并没有太多兴趣,反倒是当姓邢的这家人,出现点什么事情,才会搅乱他的心绪。
褚岫并不能说这种人是好是坏,可有一点他能确定,若想让裴元跟着自己干,就一定得和邢家这几口有牵扯。
“行,我知道了。”
正主子都这么说了,裴元也没理由在说什么。
他率先转身出发,打头引着褚岫主仆往他们停靠驴车的地方的走去。
“老伯,我们有缘再会。”
虽然知道可能再没这个机会,但褚岫还是客气说了一句。
老伯朝着褚岫忙着点头,见他们起身立马指着桌上还没吃完的两碗馄饨问。
“这你们不要了给我成不?”
就算人家不吃,他们也不能不问一句就吃。
褚岫下意识皱眉,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多了几分。
并不是他不喜欢人吃他吃过的食物,而是当那老伯和孩子脸上露出热切的期盼,只希望能吃桌上剩下的馄饨的时候,褚岫作为一个皇子,深深觉得自己若真有一日能登上那个宝座。
他希望自己子民能日日吃饱饭,做到书中写到的那样,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褚岫掏出怀里仅剩的最后一点饴糖放到桌上。
“吃吧,这糖给孩子吃。”
说完他小跑着跟上裴元的步伐。
他总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以及他所敬仰的那位大伯,能有办法帮他达成自己心中所想的暂时来看遥不可及的梦想。
为此,他愿意放下身段,去等那个没有任何功名,没有官爵的邢大山。
此刻京城里,邢大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正朝着再次动荡的路上飞速运转。
站在街道上的他这会子,正因为一个泥壶跟人讨价还价的不可开交。
“再给我便宜点。”邢大山手里握着个泥壶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是真喜欢,可是真不舍得花这个钱买。
所以才会跟店主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
还好刘红梅半路遇见她闺女带着春花也来了,三女人路过脂粉铺子,直接丢下邢大山就不出来了,这才让邢大山有时间自己在街上闲逛。
才能遇见这个自家有窑,能烧各种茶壶茶杯的店家。
“您再去别人家看看吧!”店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原本以为碰见个懂得欣赏他手艺的人还挺开心。
可越聊老爷子心里越是拔凉。
谁家大老爷们外出买东西,会为了十文钱喋喋不休讲价能讲个不停。
关键讲价就算了,不想卖你说什么都没用。
可邢大山对这泥壶的执着却超出了这店家的预期,邢大山自从将这泥壶放在手上开始起,就再也没将壶放回他的摊位上。
甭管他是怎么说,这老伙计就一句话,您可再便宜点。
“我就喜欢这个!”邢大山见店家要伸手拿回自己心爱的小茶壶,赶紧把拿壶的手往后一躲,正好避开店家的动作。
“爹,买完了没?”
就在店主即将崩溃瞬间,人群中三个满手提着各种东西宛若抢劫归来一样的女子同样站在摊位前。
其中长得颇水灵的小姑娘率先凑上来,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摊子上各色各样烧制好的器皿。
然后仰头问邢大山,“爹,你喜欢这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