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绥挠了半天头皮,看了看这一屋子束手无策的大伙儿,便说道:“阿洲兄弟,你们即是刑部的人,要不……要不就找你们刑部的人帮帮忙呗!”
一语惊梦中人,南宫洲顿时愣愣的看了看许绥。
“哦,如果你们伯大人要怪罪的话……”
“叫人!”南宫洲起身大喝道:“八百里加急,务必告知伯大人此事!让他尽快派人过来诊治钧仞钧主事!”
彼时,远在长安的满星正在亲自替为一位夫人缝制衣服,但却一个不小心,缝衣针将手指指尖刺破了。
血红的血液滴在了那华丽的衣服上,满星朝着西面的窗户看了看,在这一刹那,她的心突然“砰砰砰”直跳,跳的她心慌意乱的,跳的她神情恍惚。
《魏书 吐谷浑传》有云:“吐谷浑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世传青海骢者是也。”
这段话的意思是,上等马若是奔跑起来,其速度是极快的,一日别说是八百里,就是千里之遥也是不在话下的。
何况,这种被南宫洲动用了大唐紧急的信息件,可不是像南钧师三人来时那样:仅一人一骑的奔赴——那是驿站与驿站之间的传递,骏马与时间的赛跑!
于是,在这天晚上的二更初,长安的伯经亘,便在家被人从床上叫起来了,当他得知了遥远之外的南宫洲等人正在面临如此艰难的时候,他当即便大吃一惊。
接着,问清缘由后,伯经亘强忍着怒火,将任务一一下发后,就对苟侪挥了挥手。
苟侪立刻转身出去,叫上庵庐司主事杭学林和另一名刑部医史茅正德,一刻也不敢耽误的朝着西面策马扬鞭而去。
第二日下午,整个关山山谷都被太阳照得暖暖的时候,有三个行商打扮的年轻人来到了关山驿站。
苟侪笑着朝那老驿丞抱了抱掌,问道:“老人家,跟您打听件事儿,不知这儿离关夷村还有多远啊?”
老驿丞一愣,将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三位后是生去串亲戚的吧?昨天夜里就已经有人来接你们了!”
亲戚?还是接我们的?三人惊诧的面面相觑。
正说着,老驿丞连忙冲着里头的驿卒喊道:“阿才,快去将那小哥儿叫下来!他家亲戚来了!”
“唉!”
过了一会儿,从那楼上走下来一个没带璞头、着了一件粗布短胯衫袄子的年轻后生。
“三位阿兄,你们来了!”
三人定睛一看——这不是师旭吗?!怎么……怎么这身打扮?
“你……”苟侪惊讶的指了指师旭。
而师旭连忙过去一把将苟侪的手握住:“阿兄!阿叔病了!你们快随我去看看吧!”
“哦,好好好!”苟侪三人到也反应的够快,急忙应道:“快快快,前面带路吧!”
随后,四人便骑着快马,一溜烟儿的到了关夷村。
一进礼府的厢房后院,所有的人便全都围了上来,杭学林率先问道:“人怎么样了?”
迎面过来的南宫洲,早已憔悴的满脸胡茬,双眼深凹,他拉着杭学林边走边说道:“还是烧的厉害,我们自昨天开始,便到处找冰水替他降温,但愣是不管用啊!”
杭学林不做声了,快速朝着房内走去。
随后,杨朗看着这一众人朝着屋里涌去时,便一把拉住了束毓和许绥。
“你拉着俺两做啥!”许绥冲着杨朗叫道。
“就是……”
“你就是个屁啊!”杨朗瞪了一眼一脸不服束毓,说道:“人家是进去诊治钧主事的,你们都进去干嘛?惊着诊治过程了,你们承担的起吗?再说了!人家里头都是他们刑部的人,万一说点关于他们刑部的事儿呢?你们听着合适吗?!”
许绥和束毓当即一愣,二人面面相觑,不再多言。
于是,三人便坐在了外头的花坛旁,静静的等候着。
屋里,杭学林静静的替钧仞号了一会儿脉,之后,便阴沉着脸,将钧仞的手放回了被衾里。
“怎么样?要用什么药吗?”南宫洲殷切的问道。
杭学林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出了屏风外。
“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南宫洲追在杭学林身后,急得直瞪眼。
杭学林既为难又惆怅,他看了看南宫洲身后的几人,说道:“你们都先出去,我同南宫郎单独说几句。”
其余三人一呆,还未做出任何表示时,师旭便嚷嚷道:“凭什么啊?我不仅是南宫郎的徒弟,也是老钧的徒弟,凭什么不让我听啊?”
“你!”杭学林又气又急,顿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见南宫洲对苟侪轻轻的说道:“苟都官,劳烦你安排这位茅医史出去歇息一会儿吧~”
苟侪点了点头,便和茅正德相视了一眼,二人正准备离开,却听南宫洲又厉声说道:“顺便将这家伙也给我叉出去!”
“啊?”师旭惊讶的看着南宫洲:“师傅~”
“闭嘴!出去!”
看着南宫洲那没好气的不耐烦样儿,师旭又一次感到心碎了,眼泪再次在他的眼眶里直打转儿。
“好了好了,咱们一起出去吧~”苟侪和茅正德将师旭连哄带骗的拽出了厢房。
而院外的杨许束三人终于看到有人出来了,连忙围上前问道:“怎么样?怎么样?老钧这下没问题了吧?”
“才刚刚号完脉,连药都没想好怎么配呢,‘没问题’的话从何谈起呀~”茅正德叹息了看了看三人。
“那……那你们这会儿出来是?”杨朗陪着笑,疑惑的看了看一脸委屈的师旭。
于是,苟侪便解释道:“杭主事要和南宫郎再商议商议呢,我们就再等一会儿吧~”
“哦~是这样啊~”许绥大大咧咧的坐回到花坛旁,“原来比咱知道的也不多啊~”
“许绥!”杨朗瞪了一眼许绥,轻声责怪道:“你怎么说话呢!”
老实说,许绥这话说得真不是时候。
人家整整熬了一宿加大半天的时间快马跑到这儿,连马儿都跑的累坏了几匹,自己人也都没顾得上歇息和吃东西,为的可不止是救他们自己人钧仞,还有帮他们解决此次案子的事儿!
许绥这般不阴不阳的说事儿,真是太没人情味儿了~
被杨朗这一顿教训,许绥自知理亏,便冲苟侪和茅正德抱了抱掌,说道:“俺许绥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二位大人有大量,莫要同俺一般见识啊~”
苟侪和茅正德相视了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说道:“哪里哪里,没事没事,客气客气~”
是的,苟侪和茅正德都不好意思怪罪许绥,因为他们都从刚刚杭学林的表情上瞧出来了:杭学林很有可能是对钧仞的病情,没有十足的把握吧?
然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当南宫洲听完杭学林的话后,顿时一屁股呆坐在了圆凳上。